第127章 新仇旧恨,我们一起,好好清算!
光阴荏苒,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春光早已褪尽,初夏的燥热彻底笼罩了整座皇城。
对于徐念慈而言,这一个月,如同在油锅中煎熬。自从那日晨省,被戚良娣那不知死活的贱人顶撞后,她便觉得这东宫的日子,愈发难熬了。
她依旧没有见到封询,别说侍寝,就连远远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封询仿佛彻底遗忘了东宫还有她们这些新人,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施令窈的身上。
偶尔从前朝传来封询在文华殿勤政的消息,可那与她又有何干?她入东宫,不是来听太子如何勤政爱民的!
周静婉依旧每日去窈窕小筑请安,回来后便关起门来看书习字,或是去皇后宫中请安,一派与世无争的样子。魏氏、王氏战战兢兢,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戚晓自那日后,倒是“安分”了不少,据说“病”好后也深居简出,轻易不出门,大概是真被施令窈吓破了胆,也或许是在蛰伏。
只有她徐念慈,像一只困兽,每日在自己的秋水阁中来回踱步,看着窗外日渐浓密的绿荫,心中的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入宫月余,别说恩宠,她连封询的面都没见上几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又是一日的卯时三刻,东宫诸人已按例聚集在窈窕小筑外,准备向太子妃请安。
周静婉依旧站在首位,神情平静,一袭淡青色宫装,衬得她气质沉静。她身侧站着戚晓,姿态恭谨。再往后,是徐念慈,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杏子黄的轻薄夏衫,发间别着精致的珠花。张氏和王氏则远远站在最后,垂首敛目,谨小慎微。
今日的气氛,似乎与往日略有不同。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队伍末尾,那个刚刚被解除禁闭的女人——冯婧雪。
她站在最末的位置,几乎要退到廊柱的阴影里去。三个月不见天日的禁闭,将她整个人彻底改变了。
她瘦得厉害,原本合体的衣裙此刻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娇艳的脸庞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那双眼睛里,更是空洞得可怕。
冯婧雪就沉默地站着,不言不语,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徐念慈用眼角余光瞥了冯婧雪一眼,心中嗤笑。才三个月,就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废物!
徐念慈心中最后那点对冯婧雪的怨恨也消散了不少,她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紧闭的殿门上,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等待殿门开启时,那扇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出来的依旧是青黛,她的目光先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最后在冯婧雪身上停顿了一瞬,“诸位小主请进。”
殿内,施令窈端坐于上首,一身天水碧的夏装,衬得肤色莹润,小腹的隆起已颇为明显,却无损她的气度风华,反而更添温婉。
众人按礼参拜。冯婧雪的动作明显迟缓僵硬,跪下和起身都比旁人慢上半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知是虚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都起来吧。”
“谢太子妃。”众人起身落座,冯婧雪在宫女的搀扶下,才勉强在绣墩上坐稳。
施令窈端起茶盏,轻轻用杯盖撇着浮沫,“今日召各位妹妹前来,一是例行问安;二来,冯良娣禁闭期满,今日起,便同各位妹妹一样,需每日前来请安,谨守宫规。”
她的目光转向冯婧雪,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温和:“冯良娣,这三月静思,可有所得?身子可好些了?”
冯婧雪猛地一颤,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上首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人。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地狱!施令窈不闻不问,任由她因毒发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冯婧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靠山,她不能再像先前那般嚣张了。于是她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浑身的颤抖,低下头,用嘶哑的声音回道:“回太子妃……妾身……知错了。”
“静思三月,妾身深知往日罪孽,往后定当洗心革面,谨守本分……身子,也……也还好,劳太子妃挂心。”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施令窈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她的回答,“既如此,往后便安分守己,好生将养。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
冯婧雪在心中疯狂冷笑,说得轻巧!她承受的那些痛苦,那些折磨,怎么可能过去!
“是……妾身,谨记太子妃教诲。”她再次低头应道。
施令窈不再看她,转而对众人道:“本宫有孕在身,精力不济,东宫诸事,还需各位妹妹和睦相处,安守本分,勿生事端。”
“尤其是徐良娣、戚良娣、冯良娣,你们位分相同,更应彼此友爱,为诸人表率才是。”她特意点了三人的名。
徐念慈心中不忿,但面上不得不恭顺应下:“是,妾身谨记。”
眼角余光却瞥向冯婧雪,满是轻蔑。友爱?和这个废物?
戚晓更是连忙低头:“妾身不敢。”
冯婧雪也嘶哑地应了声:“是。”
“好了,本宫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施令窈似是有些疲倦,轻轻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行礼退出。
一出窈窕小筑,夏日的阳光便兜头洒下,有些刺眼,众人便心思各异地散开。
徐念慈落在后面,看着前方不远处,被宫女搀扶着,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冯婧雪,心中那点得意愈发浓重。
她快走几步,追了上去,故意走到冯婧雪身侧开口道:
“哟,这不是冯良娣吗?三月不见,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冯婧雪脚步一顿,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徐念慈。那双空洞的眼睛,对上了徐念慈盛满得意的眸子。
就是她!害得自己身败名裂,被太子厌弃,承受了三个月生不如死的禁闭!而她现在,却穿着光鲜的衣裳,顶着良娣的名头,站在这里,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
冯婧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住徐念慈。
徐念慈被她这如此骇人的目光瞪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讥笑也僵住了。这疯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人?
冯婧雪死死地盯着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的春桃吓得脸色发白,悄悄拉了拉冯婧雪的袖子。
冯婧雪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恨意被她压了下去,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空洞。
她没有理会徐念慈,也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继续在春桃的搀扶下,一步一顿,艰难地朝着兰馨苑的方向走去。
徐念慈被她最后那一眼看得心底有些发毛,但随即又被恼怒取代。一个废人,还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真是晦气!
她冲着冯婧雪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低声骂了句:“疯子!”
冯婧雪回到兰馨苑后挥退了宫女,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冷清的殿内。她缓缓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形销骨立,如同鬼魅般的自己。
“徐、念、慈……”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都是你,你害我至此……”
冯婧雪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凹陷的脸颊。
倏地,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映在镜中“,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算计的冯婧雪吗?”
“既然你也进了东宫?还是……良娣?”冯婧雪喃喃自语,“我一定要你身败名裂,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坠入比我更深的地狱!”
“你等着……徐念慈,你好好等着……我们的账,慢慢算……新仇旧恨,我们一起,好好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