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除非……除非是施令窈自己……

不知等了多久，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封询沉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太医，皆是面色凝重。

封询的目光在殿外众人脸上扫过，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怒意，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连忙低下头去。

“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殿下，妾身等忧心太子妃，愿在此为太子妃祈福。”周静婉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封询轻嗤一声：“祈福？惊扰了太子妃，你们担待得起吗？都给孤滚回去，无召不得前来打扰太子妃静养。”

众人不敢违逆，只得纷纷行礼告退。

徐念慈心中失望，未能亲眼看到施令窈的“惨状”，但能感受到封询的怒火，心中又升起一丝快意。看来，施令窈的情况确实不妙。

她随着众人退出窈窕小筑的院落，只觉得脚步愈发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腹部的疼痛似乎也加剧了。

但徐念慈强忍着，不愿在此时露出异样，更不愿落在人后，尤其是被冯婧雪那个疯子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扶着翠柳的手，强撑着往回走。走到一处回廊拐角，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幸好翠柳及时扶住。

“良娣！”翠柳惊呼。

“闭嘴！”徐念慈低斥一声，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众人已各自散去，唯有冯婧雪，远远地落在最后，正慢慢地走着，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让徐念慈心头莫名一跳，升起一股寒意。但她此刻身体实在不适，也无暇深究，只当是那疯子又发癫了。

回到秋水阁，徐念慈几乎是瘫倒在榻上，浑身冷汗涔涔，腹痛如绞，比之前更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腹中撕扯。月事带上的血迹，似乎也更多了些，颜色暗红。

“良娣，您这绝不是寻常月事，奴婢这就去请太医！”翠柳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吓得快要哭了。

“不……不准去！”徐念慈却猛地抓住翠柳的手腕，她喘着气，眼神涣散。

“现在……现在太子妃那边正乱着，我若是此刻请太医，岂非……岂非惹人注目，说我不懂事，与太子妃争锋？再……再等等……”

她心里还惦记着施令窈那边的情况，既盼着她保不住胎，又怕自己此时请太医，会触怒本就心情不佳的封询，更怕被人拿来做文章。

徐念慈咬着牙，强忍着越来越剧烈的腹痛和眩晕，心里却在暗想：

施令窈，你也有今天。就算怀了身孕又如何？不还是难保吗？这就是报应，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要收走你的孩子，你就等着哭吧。

而此刻，窈窕小筑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施令窈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额上布满冷汗，青黛等宫女围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封询守在床边，紧握着施令窈的手，眼神锐利地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碗被打翻在地、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安胎药残汁上。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院判颤声禀报：“回禀太子殿下，臣等仔细查验了太子妃今日所服的安胎药残渣，发现其中……其中混入了少量‘美人殇’。”

“此毒无色无味，女子服之，轻则宫寒体虚，难以受孕，重则……可致血脉凝滞，于有孕妇人而言，更是大忌，极易引发血崩小产，危及母体！幸而……幸而太子妃洪福齐天，所服不多，且发现及时，方才……方才保得龙胎无恙，只是动了些胎气，需好生静养调理。”

院判说完，已是汗如雨下，伏地不敢抬头。

“砰”一声巨响，封询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上好的黄花梨木桌面竟直接裂开一道缝隙。

他脸色铁青道：“查，给孤彻查！太子妃今日所用、所食、所接触的一切，都给孤查清楚。尤其是这碗药，孤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东宫，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嗣！”

封询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太医和伺候施令窈用药的宫人身上，“说，今日这药，经了谁的手？谁有机会下毒？！”

负责煎药和送药的两个小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冤枉：“殿下明鉴！奴婢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太子妃啊！”

“这药从太医院取来，到奴婢们在小厨房煎好，再到青黛姐姐端进来，一路上都有人看着，奴婢们绝无下手的机会啊！”

青黛也立刻跪下，“回殿下，药是奴婢亲自从小厨房端来，路上未曾停留，也未曾假手他人。端入殿内后，是奴婢亲自试了温度，再由奴婢奉给太子妃的。奴婢以性命担保，绝无加害太子妃之心！”

封询眼神幽深，他知道青黛是施令窈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且施令窈有孕后，入口之物更是谨慎再谨慎。

下毒之人，能在如此严防死守下得手，要么是手段极其高明，要么……就是这东宫里，有内鬼，且不止一个！

“查！”封询厉声下令，“从太医院到小厨房，再到东宫上下各处地方，一个都不许放过！给孤仔仔细细地搜，任何可疑之物、可疑之人，都给孤揪出来！”

“是！”殿外候命的韩影立刻领命，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一时间，东宫各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冯婧雪从窈窕小筑回来后，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施令窈怎么会动了胎气？

她明明……明明只是让人在徐念慈的膳食里，下了美人殇的！

怎么会是太子妃中了毒？还动了胎气？

难道是她手下的人办砸了？找错了目标？还是……被人发现了，将计就计，栽赃给了太子妃？

不，不可能的！她安排的人极其隐秘，而且她反复确认过，是秋水阁的膳食路子，怎么会弄到窈窕小筑去？

除非……除非是施令窈自己……

施令窈自己下毒？就为了陷害她？

不，施令窈不知道她要对付徐念慈。那就是……她想对付别人，借机把事情闹大，好彻底清理东宫？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将计就计？

冯婧雪越想越怕，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中衣。她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惨白如鬼，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她只是想悄无声息地除掉徐念慈，报自己的仇，从没想过要动施令窈，更没想过要谋害皇嗣，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再恨施令窈，也还没疯到那个地步。现在的施令窈，是陛下、皇后和太子的眼珠子，碰她，就是自寻死路！

可是现在，施令窈中毒，动了胎气，封询震怒，下令彻查东宫。一旦查起来，她安排下毒的事，还能瞒得住吗？

就算没查到施令窈头上，只查到徐念慈，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查出任何下毒之事，都足够让她万劫不复。

更何况，她用的是那种阴损的秘药，若是被查出来……冯婧雪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