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么赐死雪儿?
封询处置完冯婧雪,又将几个与冯婧雪有过从、或是行事不端的宫人内侍或逐或罚,以儆效尤。
做完这一切,他便大步流星地赶回了窈窕小筑。
踏入内殿,只见施令窈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云丝被,墨发如云,未施粉黛,脸色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更显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首,见是封询,眼中瞬间漾开一抹欣喜,挣扎着想要起身,“殿下回来了……”
“别动。”封询几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顺势在榻边坐下,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可还觉得哪里不适?”封询抬手轻轻抚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太医开的安胎药可用了?还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管告诉我。”
施令窈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我没事了,只是……想起来还有些后怕。若是那日……我未曾察觉汤药有异,或是多用了几口……”
她说着,身体似乎真的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更紧地依偎进封询的怀里。
封询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沉声道:“不会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儿。”
“下毒之人,我已处置了,所有可能牵连之人,我也一并清理了。日后,你身边所有入口之物,我会加派最信得过的人手亲自查验,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嗯,有殿下在,我什么都不怕。”施令窈在他怀中轻轻点头,但随即,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只是……冯良娣她……虽说她犯下大错,罪无可恕,可殿下如此……会不会引得冯家不满,或是……太后那边……”
她欲言又止,将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封询眼神一冷,语气却依旧温和地安抚她:“冯氏胆大包天,竟敢谋害皇嗣,其罪当诛。、
“莫说冯家,便是太后也断无包庇之理。此事人证物证俱在,是她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你无需为此挂心,更无需自责。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为我生下健康的孩儿。其余诸事,自有我为你做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从前是我疏忽,往后,这东宫,这皇宫,我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你和孩儿的安危。”
施令窈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脸埋进他怀中,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深意。
两人相拥片刻,封询又细细询问了她今日的饮食起居,得知她胃口依旧不佳,便柔声哄劝。
冯太后乍闻冯婧雪被封询赐毒酒身亡的消息时,正在佛堂礼佛。手中捻动的佛珠“啪”一声,掉落金砖地面上,檀木珠子四散滚开。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若不是身边的心腹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你……你说什么?雪儿她……她怎么了?”冯太后死死抓住嬷嬷的手臂,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太后娘娘节哀啊!”报信的太监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将东宫传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冯良娣她……因嫉恨太子妃有孕,在太子妃的安胎药中下毒,意图谋害皇嗣,人赃并获,贴身宫女也招供了……太子殿下震怒,下令……赐了鸩酒……已经……已经殁了……”
“雪儿……我的雪儿……”冯太后喃喃念着,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雪儿死了?被她寄予厚望、送入东宫、盼着她能光耀冯家门楣的侄孙女,就这么死了?
还是被太子亲自下令,赐毒酒而死?死得如此不体面。
不!不可能!雪儿虽然骄纵了些,有些小性子,可谋害皇嗣。
她哪有那个胆子,一定是有人陷害!一定是施令窈那个小贱人,是她!自她入主东宫,雪儿就屡屡受挫,最后还被禁足三月,定是她怀恨在心,设计陷害雪儿。
滔天的怒火和痛失亲人的悲恸,瞬间淹没了冯太后的理智。她猛地推开搀扶她的嬷嬷,踉跄着就要往外冲:“哀家要去问问皇帝,问问太子。”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么赐死雪儿?那是哀家的侄孙女,是哀家冯家的女儿,没有真凭实据,他们怎敢——”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冷静些!”心腹嬷嬷和宫女们慌忙拦住她,跪了一地,“娘娘,此事已惊动陛下,想必陛下已然知晓。您现在去,于事无补,反而可能……”
“可能什么?”冯太后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嫡母,哀家的侄孙女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东宫,哀家连问都不能问一句吗?给哀家让开!”
嬷嬷们不敢硬拦,又不敢让她这般模样出去,正乱作一团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玄帝来了。
冯太后动作一顿,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几口气,勉强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和发髻,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到正殿主位坐下,脸色依旧苍白难看。
玄帝身着常服,神色平静地步入殿中,仿佛只是寻常问安。
他目光在殿内扫过,掠过地上尚未捡拾的佛珠,落在冯太后那强作镇定却难掩扭曲的脸上,心中了然。
“给母后请安。”玄帝依礼问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皇帝还知道有哀家这个母后!”冯太后不等他坐下,便厉声质问道,“雪儿的事,是怎么回事?”
“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去给太子妃下毒?又怎么会被太子赐死?!皇帝,你今天必须给哀家,给冯家一个交代!”
玄帝撩袍在冯太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早有宫人奉上清茶。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动作从容不迫。
“母后息怒。”玄帝的声音依旧平稳,“冯氏之事,朕已悉知。人证物证俱在,冯氏贴身宫女春桃已招供,是冯氏因嫉恨太子妃有孕,心怀怨怼,意图谋害皇嗣,动摇国本。”
“证据确凿,冯氏亦无从辩驳。询儿身为太子,执掌东宫,遇此谋害嫡妻、戕害皇嗣之大逆不道之举,依宫规国法处置,并无不妥。”
“证据确凿?无从辩驳?”冯太后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指着玄帝,“什么证据?一个背主贱婢的供词,还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毒药?”
“皇帝!雪儿是哀家的亲侄孙女,是冯家的女儿。她性子是骄纵了些,可谋害皇嗣这等灭族大罪,她岂敢?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是施氏,是施令窈那个贱人!她容不下雪儿,设计构陷!”
“皇帝,你不可被那狐媚子蒙蔽了双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