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但她需要他行事稳妥,不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徐念慈在书房外晕厥的消息,封询自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禀报。
当时他正在书房内批阅奏章,小禄子悄步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封询闻言手中的朱笔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知道了。让人看着,别让她死了。”
小禄子躬身应下,他退出书房,吩咐两个粗使太监,将晕倒在阶前的徐念慈抬回了秋水阁。
秋水阁内,顾太医再次被请来,把脉之后,也只是摇头。徐良娣本就气血两亏,胞宫受损,又兼心绪郁结,此番烈日下久跪,急怒攻心,更是雪上加霜。
徐念慈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两日,时而发热,时而发冷,总之就是噩梦连连。
翠柳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念慈没有再去求见封询,也没有再闹。
她不再砸东西,不再咒骂,只是常常枯坐在窗前,望着窈窕小筑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却又偶尔闪过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机会。封询将她彻底隔绝,施令窈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但没关系,她可以等。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徐家还没倒,她就还有机会。
施令窈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如同揣了一个圆润的瓜。算算日子,已有七个多月,临近产期了。
因为养得好,她除了腹部隆起,四肢依旧纤细,只是脸庞圆润了些,肌肤更是被滋养得白里透红,气色好得惊人。
行动间虽有些笨拙,但在封询和宫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并无大碍。
封询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耗在了窈窕小筑,朝务再忙,每日也必定要来陪她用膳,亲自过问她的饮食起居。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许多有趣的民间话本、精巧的玩具,或是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只为博她一笑。
夜间,封询也大多宿在此处,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是搂着施令窈,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腹中孩儿偶尔的胎动,便觉得无比满足安宁。
这晚,窈窕小筑内温暖如春,墙角鎏金兽首铜炉中,燃着安神的苏合香,青烟袅袅。
施令窈刚沐浴过,只穿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寝衣,长发半干,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她斜倚在靠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诗集,却并未看进去,目光盈盈地望着正在灯下看书的封询。
封询穿着墨色常服,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此刻他正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他手中拿的是一本水利工事的奏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施令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微软。
她知道,近来朝中并不太平。冯太后“静养”龙泉寺,冯家势力受到打压,朝堂格局暗流涌动。玄帝似乎有意借此机会,收回一些旁落的权柄,平衡各方势力。
而封询作为太子,既要协助父皇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又要面对来自其他朝臣的试探与压力。
他其实很忙,也很累。但无论多忙多累,只要回到施令窈身边时,他总是将那些疲惫和压力尽数收起,只将最温柔、最耐心的一面展露给她。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封询从奏折中抬起头,对上她水润的眸子,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怎么了?可是无聊了?还是孩儿又闹你了?”
他放下奏折,起身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覆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掌心下,传来一阵有力的胎动,小家伙似乎很不满意被“打扰”,踢了一脚。
封询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深,索性在榻边坐下,将耳朵轻轻贴了上去。
“又动了,这小子,劲儿不小。”封询语气里满是新奇与自豪。
施令窈忍不住轻笑,抬手抚上他墨黑的发:“太医都说,孩儿健壮得很。殿下近日操劳,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封询就着她的手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大猫,“看到你和孩儿,我就不累了。”
他抬起头,握住施令窈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摩挲,“倒是你,近日腿还抽筋吗?夜里睡得可安稳?”
“都好,有询哥哥和太医们精心照料,我一切都好。”施令窈柔声道,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只是……看着询哥哥日渐消瘦,我不免有些心疼。”
封询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我无事,倒是你,再过两月便要临盆,定要万般小心。”
“我已吩咐下去,产婆、乳母、太医,一应都备齐了,全是信得过的。你只需放宽心,安心待产便是。”
“嗯。”施令窈在他怀中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
“殿下,”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我听闻……徐良娣前些日子,在书房外晕倒了?她身子……可好些了?”
封询抚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无甚大碍,不过是忧思过甚,又兼体弱,中暑罢了。已让太医看过了,静养便是。”
他不想让这些腌臜事烦扰她,更不愿提起徐念慈这个名字,污了她的耳朵。
施令窈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敷衍和淡淡的不悦,便不再多问,只轻轻叹了口气,“徐良娣也是个可怜的……询哥哥,我知道她或许有不是之处,但如今她病着,又……还请询哥哥,看在徐尚书的面子上,莫要过于苛责了。毕竟,她也是东宫的人。”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大度体贴,既显了自己身为太子妃的宽厚,又暗指徐念慈是“咎由自取”,同时还不忘点出徐家的存在,提醒封询适可而止。
她知道,封询打压徐家,多半是为了她,但过犹不及,逼急了徐家,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施令窈不需要封询对徐念慈留情,但她需要他行事稳妥,不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封询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感到格外熨帖。他的窈窈,总是这般心软。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他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应下,却也不愿多谈此事,转而道,“快要入冬了,明日我让人将地龙烧起来,你畏寒,莫要着凉。”
“另外,内务府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银霜炭,无烟无味,最是适合你用。”
施令窈知他心意,从善如流地不再提那些烦心的人和事,只柔柔一笑依偎进他怀里:“都听询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