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要让封询,痛失所爱,断子绝孙!
冷意一日深过一日,秋水阁内的寒气,似乎比别处更重些,即便殿内早早燃起了炭,也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徐念慈这段时日以来不哭不闹,不吵不嚷,每日按时喝药,用膳,偶尔也在翠柳的搀扶下,在院中走动几步。只是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脸颊虽然依旧浮肿,但那是虚胖,失了血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眼神空洞。
她似乎认命了,接受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逐渐腐朽的命运。就连翠柳,在最初的提心吊胆后,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主子是心灰意冷彻底消沉了。
然而,从徐府送来的信一封一封地堆叠起来,徐念慈不用看也知道。
信中言道,弹劾徐正远的折子越来越多,罪名也从小小的“用人不当”逐渐升级到“贪墨工款”、“渎职枉法”,甚至隐隐指向“结党营私”。
虽然暂无确凿证据将他下狱,但玄帝的申饬一次比一次严厉。工部内,几个他一手提拔的侍郎、郎中,或被调离,或“主动”请辞,他多年经营的势力,正被一点点剪除。
徐正远在信中已无暇探究原因,只剩下一句近乎哀求的话:“慈儿,徐家……危矣!”
父亲是徐念慈最后的倚仗,若父亲倒了,徐家垮了,那她这个无宠、无子、又“身患重疾”的良娣,会是什么下场?
冷宫?还是悄无声息地“病逝”?
她绝不要这样,她重生一世,不是为了让施令窈那个贱人踩着她的尸骨登上后位,不是为了让徐家覆灭,更不是要在这冰冷的宫殿里孤独等死。
既然封询对她、对徐家无情至此,那她又何必再顾念什么情分?
如今施令窈即将临盆,一个身怀六甲、即将生产的女人,是最脆弱,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时候。
若施令窈在生产时“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封询会是什么表情?
一想到封询可能会露出的痛苦、崩溃、甚至疯狂的表情,徐念慈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快意。
对,施令窈必须死!她肚子里的孽种,也必须死!
她要让封询,痛失所爱,断子绝孙!
徐念慈枯坐在椅子上,脑中飞速旋转。硬来不行,只能智取。
忽然,她记起了什么,就在前几日,翠柳曾无意中提过一句。
说太子妃临近产期,太子殿下亲自遴选了一批产婆、乳母和医女,正在加紧培训规矩,预备着随时伺候太子妃生产。
为了保证太子妃和皇嗣的绝对安全,这些人选都是经过反复核查,身家清白的。
没有任何错综复杂的关系,或许是个突破口。封询和施令窈再小心,也不可能对每一个新人都做到知根知底,查个底朝天。
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在其中,埋下一颗钉子。
徐念慈将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身上那是前几日刚被分派来秋水阁的粗使宫女,名叫小菊,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长得瘦瘦小小,沉默寡言,做事也还算麻利。
“翠柳,”徐念慈忽然开口,吓了正在旁边绣花的翠柳一跳。
“良、良娣有何吩咐?”翠柳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
“我记得……库房里,是不是还有一匹上好的杭绸,颜色是雨过天青的?”徐念慈缓缓道,“去找出来。”
翠柳一愣,良娣许久不问这些了,今日怎么忽然想起料子来了?但她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去库房翻找。
那匹杭绸是徐念慈入东宫时的嫁妆之一,颜色清雅,质地柔软,是难得的珍品,一直没舍得用。
很快,翠柳将那匹丝绸捧了来。雨过天青色,果然清雅脱俗,即便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也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徐念慈伸出手,抚摸着绸面。
“这料子,你送去尚服局,找最好的绣娘……”她顿了顿,继续说:“就说是本良娣的一点心意,给太子妃腹中的小皇孙,做一套贴身的婴孩衣物。”
“针脚务必细密柔软,不可有半点疏忽。记住了,要悄悄的,莫要声张,就说是本良娣自知有错,无颜面见太子妃,只求能为未来的小皇孙尽一点心意,祈求太子妃宽宥。”
翠柳闻言,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良娣这是……转了性子?要向太子妃示好?
“良娣,这……”翠柳有些犹豫。
“照我说的去做。”徐念慈抬起眼皮,冷厉地看了她一眼。
看着翠柳消失的背影,徐念慈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这匹绸子,自然不是真的为了示好,这只是一个试探。
她需要耐心,等待施令窈临盆的日子,等待那个最混乱、也最容易动手的时机。
窗外,寒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此刻的窈窕小筑,依旧温暖如春。施令窈正被青黛和几个心腹宫女围着,试着新做的冬衣。
因着肚子太大,许多衣裙都穿不上了,内务府赶制了一批宽松舒适的裙装和产后便于哺乳的衣裳。
“太子妃,这银狐皮的斗篷真好看,衬得娘娘肤色愈发白皙了。”青黛拿起一件雪白的银狐斗篷,在施令窈身上比了比,赞不绝口。
施令窈抚摸着柔软光滑的皮毛,笑了笑:“是殿下的心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叶,忽然问道:“秋水阁那边,近日如何?”
青黛敛了笑容,低声道:“回娘娘,还是老样子。徐良娣每日喝药静养,极少出门,也未见与外人接触。只是……”
她顿了顿,“听底下人说,徐良娣前两日,让贴身宫女翠柳,悄悄送了一匹上好的杭绸去尚服局,说是要给未来的小皇孙做套婴孩衣物,以示悔过之心。”
“哦?”施令窈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悔过之心?倒是难得。”
她可不相信徐念慈会真心悔过。
“东西呢?”
“尚服局接了料子,但不敢擅专,报到了太子殿下那里。殿下吩咐,仔细检查那匹绸子,若无问题,便让绣娘做了,但做好后不必送进窈窕小筑,另行收着便是。”青黛回道。
施令窈点点头,封询的处理方式,谨慎而周全。
既不明着拒绝,以免落人口实,说她这个太子妃不容人;也不真的让东西近她的身,杜绝任何可能的风险。
“殿下思虑周全。”她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萧瑟的景象,“告诉底下人,秋水阁那边,盯紧些。尤其是徐良娣身边的任何人,与外界,特别是与徐家,有任何接触,立刻来报。”
“是,太子妃。”青黛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