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越是安静，恐怕所图越大。
徐念慈送出的那匹雨过天青色杭绸后，尚服局接了料子，依着太子的吩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连每一条丝线的捻度都未曾放过。
确认后，由手艺最精湛的两位老绣娘接手，开始裁制婴孩的贴身小衣。整个过程，都在封询派去的内侍监视下完成。
衣裳做好后，并未送入窈窕小筑，而是被封存于内务府专门的库房，记录在案。
秋水阁内，徐念慈听完翠柳战战兢兢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封询的防备，果然严密。施令窈那个贱人，更是小心谨慎到了骨子里。想通过这种方式下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早在她意料之中。她送出那匹绸子，本就不是真的指望它能起作用。她的目的，就是试探封询和施令窈的态度与底线。
真正的杀招，自然不能如此简单。
“知道了。”徐念慈无所谓地说，“你下去吧。”
翠柳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殿内只剩下徐念慈一人，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她需要帮手，一个在东宫内部，身份不那么起眼，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接触到产房事务的帮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脑海中，将东宫上下的面孔一一筛过。
封询的心腹，施令窈的贴身宫人，内务府、尚食局、太医院的关键人物……都不行，这些人要么忠诚可靠，要么被看得太死。
忽然，徐念慈想起来了一个人，林嬷嬷。
那是在兰馨苑伺候过冯婧雪的一个老嬷嬷，资格很老，据说懂些药理，尤其擅长妇人科的一些偏方。冯婧雪当初用美人殇算计施令窈，林嬷嬷似乎就隐约知道些什么。
冯婧雪死后，兰馨苑的宫人大多被处置，但林嬷嬷因为年纪大，又只是在外院做些杂事，且据说并未直接参与下毒，只是“失察”，被打了二十板子，罚去浣衣局做苦役了。
浣衣局……那是宫中最低贱、最苦累的地方，聚集了无数犯错的宫女太监，鱼龙混杂，管理也相对松散。
而且，浣衣局每日要清洗各宫各院的衣物，包括即将临盆的太子妃及其身边宫人、以及预备好的产婆、医女、乳母们的衣物被褥……
如果能将林嬷嬷从浣衣局弄出来，安插到某个合适的位置，比如……负责清洗窈窕小筑相关衣物的某个环节，或者，混进伺候生产的人群当中……
但这太难了，林嬷嬷是戴罪之身，想把她从浣衣局弄出来，并且安插到施令窈生产的核心环节，几乎是不可能的。
需要打点的关节太多，需要动用的人脉和资源，远非如今的她能做到。
徐家自身难保，是指望不上了。冯家？冯婧雪已死，冯太后“静养”，冯家势力大损，且与她有旧怨，不可信。
其他妃妾？戚晓之流，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成不了事，反而容易坏事。
“翠柳。”徐念慈再次开口。
翠柳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徐念慈拿起桌上那支木簪，递给她：“这支簪子旧了，款式也过时了。”
“我记得你有个同乡，好像在针工局当差？明日寻个由头出去一趟，把这簪子给她，就说是我赏的，让她照着这个样式，替我重新打一支新的，要檀木的，花纹……要更精致些。”
翠柳接过簪子，有些茫然，只连连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徐念慈看着她，语重心长道：“记住，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莫要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太子妃那边的人。”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得翠柳一个哆嗦。
“奴、奴婢明白。”翠柳紧紧攥着那支普通的木簪，她隐隐觉得，这支簪子，似乎并不简单。
徐念慈挥挥手，让她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施令窈，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等你生产之时，便是你的死期。我要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下地狱！
还有封询……我要让你也尝尝，痛失所爱，是何等滋味！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窈窕小筑内，施令窈正倚在暖榻上，小口喝着青黛端上的燕窝粥。她胃口似乎不错，脸色红润，气定神闲。
“娘娘，秋水阁那边，徐良娣除了让翠柳送了匹料子去尚服局，再无其他动静。那翠柳也安分，除了去尚服局那一次，平日极少出秋水阁。”青黛低声禀报。
施令窈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中晶莹的燕窝，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徐念慈若是就此认命，那才奇怪。她越是安静，恐怕所图越大。
“那她可曾安排其他什么人去往别的地方？”施令窈继续问问。
青黛一愣，随即答道：“其他各处一切如常，并无特别。只是……”
她想了想，“昨日秋水阁的翠柳，似乎去了一趟针工局，说是找同乡叙旧。因只是低等宫女之间的往来，且时间不长，下面的人并未特别留意。”
“同乡？”施令窈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可查了，她那同乡是什么人？”
“已经查了，是针工局一个负责熨烫的粗使宫女，叫春杏，入宫三年，家世清白，与徐家并无关联，平日里也老实本分。”
施令窈放下银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家世清白，与徐家无关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徐念慈被看得这么死，她的贴身宫女突然去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同乡“叙旧”？
“派人盯紧那个春杏，还有翠柳。她们接触过的任何人，说过的话，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本宫都要知道。”
“是，太子妃。”青黛神色一凛，立刻应下。
施令窈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动，眼神温柔而坚定。
孩子，别怕，娘亲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试图伸向你的毒手，娘亲都会将其，连根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