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看着我，如何将这天下送到你们母子面前。

施令窈的心，骤然一紧。他这句话，几乎等于承认了她的猜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凉，“殿下……难道真的是你……对父皇下了药？”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似是不敢说出口。

封询看着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唇边的笑意更深。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下药？”封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是，也不是。”

“我只是让太医院，在父皇日常的温补汤药里，加了几味……能让他‘安心静养’的东西。剂量控制得极好，不会伤及根本，只是让他精神容易疲乏，无法再如从前一般，事必躬亲，紧握权柄罢了。”

“为什么？”施令窈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颤，“他是你的父皇，是陛下！你已是太子，储君之位稳固，为何还要冒如此风险？若是败露……”

她不敢想那后果。

施令窈并非懵懂无知的闺阁女子，她自幼在深宫长大，早已明白权力斗争的残酷。

但亲耳听到自己的丈夫，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般算计自己亲生父亲的话，她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层寒意。

“为什么？”封询低低地重复，眼中那层平静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深藏的戾气和痛苦，“窈窈，你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背线条紧绷。寝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因为我受够了！”

封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我一直以为，我已经足够强，足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足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我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权柄，朝野敬畏。可是呢？”

他猛地转回身，紧紧盯着施令窈：“就在你怀着熠儿，忍受孕期之苦的时候，父皇一道旨意，将那些女人，那些所谓的‘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官家女子，一个接一个地塞进东宫。美其名曰为皇家开枝散叶，为你分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让他倍感屈辱和无力的时候，“我不愿！我只想守着你一个人！”

“可是我能如何？我是太子，是臣子，更是儿子！父皇的旨意，代表着皇权和父权，我能抗旨吗？我能在你身怀六甲之时，为了这些事与父皇争执，闹得满城风雨，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吗？”

他一步步逼近施令窈，眼神异常灼热：“那一刻，我才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什么太子，什么储君，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所谓的‘祖宗规矩’、‘皇室体面’面前，我依旧无能为力！”

“我连拒绝几个不想娶的女人的权力都没有！连给你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都做不到！”

施令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关于纳妾的委屈和隐痛，似乎也被他此刻的爆发勾了起来，心口闷闷地发疼。

原来，他并非不在意，并非欣然接受，他只是将所有的愤怒和无力，都压在了心底。

“所以……”封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我不能再等了。”

“我不能再将你和熠儿的安危、我们的将来，寄托在父皇的‘仁慈’和‘理智’上，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和平衡上。”

“权力，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才是唯一的保障！父皇老了，他的想法越来越难以捉摸，他的制衡之术，随时可能将你我，将熠儿，置于险地！”

他伸手，轻轻抚上施令窈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颤意，“我不会弑父，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我只是让他‘病’一场，让他不得不静养，让他顺理成章地将朝政交给我。”

“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掌控一切，才能将那些碍眼的人、不安分的势力，一一拔除！才能给你，给熠儿，一个真正安稳的未来，一个无人能再置喙、无人能再干涉的未来！”

“至于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封询的声音变得低哑，带着无尽的歉意，“对不起，窈窈，我终究是食言了，让那些女人进了门。”

“但我可以对你发誓，等我彻底掌握大权，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一个真正的、只属于你和我的家。”

施令窈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盈满了眼眶。她终于明白了他近乎偏执地追求权力的原因。不只是为了皇位，不只是为了野心，更是因为先前无法抗拒命令的无力。

因为想要牢牢抓住她和孩子，因为想要兑现那个在强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的承诺。

“殿下……”她哽咽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

封询紧紧回抱住她，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别怕，窈窈。这条路，我会走下去。为了你，为了熠儿，也为了…独属于我们的家。”

“一切有我。你只需好好待在我身边，陪着熠儿，看着我，如何将这天下送到你们母子面前。”

施令窈闭上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她知道，从封询决定走上那条路开始，便已无法回头。

而她，早已与他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缓缓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殿下……我和熠儿，只有你了。”

“嗯，”封询收紧手臂声应道，“我在，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