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徐家的覆灭是注定的。
同一时刻,乾清宫。
玄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握着一份刚刚呈上的密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折是封询连夜呈上的,详细汇报了皇孙被劫事件的调查进展,以及徐念慈的罪行。
“好一个徐正远,好一个徐家!”玄帝猛地将密折拍在案上,震得笔架和砚台都跳了起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自己的女儿,在东宫为良娣,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胆大包天,策划劫持皇孙。这徐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跪在御案前的,是内务府总管太监,他玄帝的暴怒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地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息怒?”玄帝冷笑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你让朕如何息怒?皇孙,那是朕的嫡皇孙!”
“是江山的未来,徐念慈那个毒妇,竟敢对皇孙下手!还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用如此多的亡命之徒。这背后,没有徐家在撑腰,她一个深宫妇人,如何做得到?”
他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传朕旨意!”玄帝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工部尚书徐正远,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图谋不轨,着即革去一切职务,削去所有功名,全家下狱,交由三法司会审!徐家满门,无论老少,一律收押,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是,奴才领旨!”
“还有,”玄帝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告诉三法司,此案,要从严从快审理。徐家,一个都别想跑。”
“遵旨!”
传令太监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迁怒的风险。
玄帝重新坐回御案后,看着案上那份密折,目光复杂。
“来人。”玄帝按下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沉声道。
一名小太监立刻从殿外小跑进来,跪地听命:“奴才在。”
“拟旨,明日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徐家罪行,以儆效尤。”玄帝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显威严。
“奴才遵旨!”
玄帝圣旨已下,徐家的覆灭是注定的。
徐正远,曾几何时,也是朝中呼风唤雨人物。工部掌管天下工程、水利、营造,是名副其实的肥缺。
徐正远本人虽不算惊才绝艳,却也深谙为官之道,尤其擅长揣摩上意,经营人脉。
然而,这一切的辉煌,在徐念慈被揭发的那一刻,便彻底烟消云散,化为齑粉。
圣旨在早朝之上宣读。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那些平日里与徐正远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此刻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生怕与徐家扯上丝毫关系。
更有甚者,已悄悄递上弹劾的奏章,罗列徐正远历年来的贪墨、渎职、结党营私之罪,字字诛心,落井下石。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莫此为甚。
徐府朱漆大门被轰然撞开,侍卫冲入府中,见人便锁,见物便封。昔日仆从如云的尚书府,顷刻间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徐正远被剥去官袍,戴上重枷,面容憔悴,再无半分往日朝廷大员的威仪。他看着同样惊慌失措、面如土色的子女们,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知道,徐家完了,彻底完了。他半生钻营,到头来,却毁在了自己女儿那愚蠢而疯狂的野心之下。
徐家所有人全部下诏狱,等候三法司会审。女眷则被暂时关押在专门收容犯官家眷的教坊司。
虽暂免于囹圄,但往后或是没入贱籍,或是发配为奴,或是充入教坊,永世不得翻身。
徐砚,因为被外派执行公务竟成了少数几个未被立即下狱的漏网之鱼之一。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徐家的崩塌,也意味着他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他失魂落魄地徘徊在被贴上封条的徐府正门,一阵冷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时,徐砚猛地想起一个人。
兵部侍郎上官仪,上官大人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曾赞他文章清丽,也曾在他一次小小的仕途风波中,为他说过几句公道话。在他心中,上官大人是为数不多还算正直、念旧的官员之一。
或许,或许上官大人能看在这点微末情分上,在陛下面前为徐家,至少为那些无辜的女眷,说上一两句好话?哪怕只是让她们能得个稍好些的安置……
他顾不得许多,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朝着上官府邸而去。
然而,当他报上姓名,递上拜帖后,得到的却是门房疏离的回应:“徐公子请回吧,我家老爷今日不见客。”
“劳烦请通融一下,在下确有要事求见上官大人,事关……”
“徐公子!”门房提高了声音,“小的劝您一句,如今这时候,还是识相些,赶紧走吧!”
“您徐家犯的是什么事,您心里不清楚吗?谋害皇孙,这罪名,谁敢沾边?您就别在这里给我们老爷添堵了,快走快走!”
那门房一边说着,一边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健壮的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推半架地将徐砚“请”下了台阶。
徐砚站在上官府邸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前,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脸上血色尽失。他这才明白,什么叫人走茶凉,什么叫世态炎凉。
就在徐砚准备离开之时,一名穿着普通的小厮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低声道:“徐公子?”
徐砚悚然一惊,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
“小人奉我家大人之命,给公子带句话。”那小厮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陛下感念徐家曾有功于社稷,又念及徐公子往日在朝堂之上的贡献,特旨开恩。徐砚,着即日起,发配漠北荒原,终身不得踏入京城及京畿五百里范围。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漠北荒原?徐砚浑身一颤,那是大周最北边、最苦寒、最荒凉的不毛之地,常年风沙,人烟稀少,被发配到那里,几乎等同于慢性死亡。
而终身不得踏入京城……更是断了他所有东山再起的念想。
“陛下……陛下仁慈……”徐砚喃喃道,声音干涩。
他知道,这所谓的“开恩”,不过是看在他确实未参与核心事务、对朝廷构不成威胁的份上,留他一条贱命罢了。
比起徐家其他人可能面临的抄斩、流放、为奴,他这“发配荒原、终身不得入京”的处罚,竟已算得上是“皇恩浩荡”。
那小厮从怀中掏出一份盖有刑部大印的文书,塞到徐砚手中,又低声道:“公子,趁着旨意还未正式下达,赶紧走吧。”
说完,小厮不再多言,迅速转身,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徐砚捏着手中那张文书,站在原地,呆了许久。他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京城高耸的城墙。
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将身上的外袍裹紧,朝着北方,一步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