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东宫，窈窕小筑
封询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景色上，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熠儿被劫一案，表面上看，随着徐念慈的认罪、徐家的覆灭、以及熠儿的“平安找回”，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但封询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
徐念慈的认罪，是严刑拷打下的结果，她承认了自己策划劫持，也交代了如何联系匪徒、如何制定计划。
但关于那批劫匪的去向，她始终咬定“不知”，只说她付了定金，约定事成之后再付尾款，并将孩子带到指定地点由她“救出”，但那些人自劫持后便杳无音讯，她也联系不上。
无论韩影用何种手段，甚至用上了能让人产生幻觉、吐露真言的秘药，得到的结果依然如此。
而那些劫匪，如同人间蒸发。
巡防营在京西荒山找到的几具尸体，经仵作查验，确是死于刀伤，但死亡时间与劫持案发时间有出入，且现场虽有打斗痕迹，却过于“干净”，像是被人刻意布置过。
更重要的是，那些尸体的身份，经查证，确实是京城周边一带有些恶名的地痞无赖，但以他们的能耐，绝无可能策划并执行如此周密的行动，更不可能在得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将徐念慈推出来顶罪，然后干净利落地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痕迹。
封询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涉及到他最珍视的妻儿。
“殿下，”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属下有新发现。”
封询收回目光，看向韩影：“说。”
“属下奉命追查那批失踪劫匪的线索，扩大搜索范围，动用了暗桩，在京城内各处打探。”
“有兄弟回报，在皇长孙殿下‘被找回’的前两日，曾有人在西市附近，见过一个形迹可疑的妇人，抱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孩子，匆匆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那孩子的襁褓样式……似乎与宫中常用的有些相似。”
“但因为当时天色已晚，那人又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记得那辆小车最后消失在梨花巷附近。”
“梨花巷？”封询眼神一凝。
那是京中一处颇有些年头的老宅区，鱼龙混杂，居住的多是些小官吏、商户或者家境尚可的平民，并非什么特别显眼或者隐秘的地方。
“是。”韩影继续道，“属下立刻带人暗中查访了梨花巷。”
“那一片宅院颇多，排查需要时间。但就在昨日，属下在巷子深处，发现了一处空置了一段时间的小院，有被人近期使用过的痕迹。院中水缸有水，厨房灶台有使用过的灰烬，最重要的是……”
韩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属下在卧房的床榻缝隙中，找到了一小片布料，经辨认，与乳母嬷嬷所穿宫装内衬的料子，完全一致。而且，院中还有淡淡的奶腥味，虽然很淡，但属下养过猎犬，能分辨出来。”
封询握着玉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乳母嬷嬷的衣料、奶腥味、在皇长孙“被找回”前两日，出现在西市，然后消失在梨花巷？
而梨花巷的空置小院，有近期有人居住、并且可能是带着婴儿居住的痕迹？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乳母嬷嬷和熠儿，在被“劫持”后，到被“找回”前这段时间，很可能并没有被那伙“劫匪”挟持在荒郊野外，而是被人秘密带到了京城的这处宅院中藏匿。
那所谓的“被巡防营在西郊山神庙附近发现”，很可能……只是一个安排好的“巧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封询的脑海，让他背脊生寒。
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将皇长孙从真正的劫匪手中“截胡”，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匿在京城之中，再安排一场“意外发现”的戏码？
可，目的是什么？
如果对方是敌人，为何不伤害熠儿，反而要费尽周折将他藏起来，又“还”回来？如果是自己人……
封询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施令窈那张苍白脆弱、泪眼朦胧的脸，闪过她毫不犹豫割向手腕的决绝，闪过她抱着失而复得的熠儿时那喜极而泣的模样……
不，不可能。窈窈那么爱熠儿，她怎么会拿熠儿的安危来冒险？
她明明为了熠儿，差点……
封询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内室的方向，虽然隔着屏风，但他仿佛能看到施令窈安静休养的身影。
那伤口是真的，她的悲痛和绝望，也绝非作假。
可是……那些线索又该如何解释？乳母嬷嬷的衣料，梨花园的奶腥味，西市的目击者……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或者是有人故意布下疑阵，误导他的调查方向？
封询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疑云密布。他既不愿怀疑施令窈，却又无法对韩影查到的线索视而不见。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心绪烦乱。
“继续查。”沉默了良久，封询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梨花巷那处院子，给孤细细地查，一寸一寸地搜，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那个目击者，找到他，问清楚，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有，查一查那处院子之前的住户是谁，现在在何处，近期有谁接触过那里。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韩影沉声应下，他明白殿下心中的疑虑和矛盾。此事牵连太大，必须慎之又慎。
“另外，”封询补充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徐念慈那边，也继续审。孤不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劫匪，总不会凭空消失。还有，查一查徐家覆灭前后，京城内外，有哪些势力、哪些人，有过不寻常的调动或活动。”
“是！”
韩影领命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封询独自坐在椅中，手中的玉杯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温热。
熠儿平安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真相，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了这一切。
是为了保护熠儿？还是另有所图？亦或是……一箭双雕？
他看向内室的方向，目光复杂。
窈窈，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