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这就是我，真实的施令窈。

封询看着施令窈无声流泪的模样，心头那点残余的怒气，在她脆弱凄楚的姿态面前，溃不成军，最终化为了更深的……心疼。

是的，心疼，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见施令窈依旧僵立着，泪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寝衣前襟已经晕湿了一小片。

封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又酸又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终究是……看不得她这般模样。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然后，向前迈了一步。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到她布满泪痕的脸颊。

施令窈的身体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

封询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别哭了……”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先别哭了，窈窈。”

施令窈没有再故作坚强，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倾，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呜……”她终于哭出了声，不再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流泪，而是低低的啜泣。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双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

封询的身体僵了僵，随即，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抬起手臂，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落下，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和披散的长发。

“好了，好了……不哭了……”封询低声哄着，声音依旧沙哑，却放得极柔。

他从未见窈窈哭得这般厉害，这般……毫无形象。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或娇媚，或温柔，偶尔使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何曾这般全然崩溃过。

他一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一边用指腹不断拭去她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施令窈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头。

封询感觉到她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轻轻托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拿起自己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有些笨拙地为她擦拭脸上未干的泪痕。

施令窈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仰着脸，任由他动作。

封询的心，又软了几分。他放轻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窈窈，”他唤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

施令窈眨了眨湿润的眼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气你瞒着我，气你什么事都自己扛，气你……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信任过我。”

封询的声音很低，“我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该亲密无间、彼此信赖的人。熠儿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的骨血，更是你的命。你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怀疑，有什么计划，难道不能告诉我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不值得你托付，不值得你依靠吗？”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里面交织着失望和不解，“你可知，当我以为熠儿真的出事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如今才知道，这一切……竟是你亲手布下的局。你将我也算计在内，将我的担忧、恐惧、愤怒，都当作你棋盘上的棋子……窈窈，你让我……情何以堪？”

封询顿了顿，声音更加艰涩：“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的手段，不是因为你要对付徐念慈。”

“在这宫里，生存本就不易，你有自保之心，甚至反击之心，我能理解。我气的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我面前伪装。”

“你让我看到的，是那个温柔、善良、需要我保护的窈窈。可真实的你，却是这般……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以子为饵。”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你所谓的深情，对你的眼泪，对你的依赖，都信以为真……你可知道，这比任何背叛，都更让我心痛？”

施令窈静静地听他说完，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

她轻轻推开封询依旧抚在她脸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伪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极其讽刺地笑了一声，“封询，你说我在伪装？”

施令窈抬起眼，“我不懂你所谓的伪装是什么意思。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我想要独占你，想要清除所有障碍，想要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这些心思，也都是真的。我在你面前展现的温柔、依赖，难道就不是我的一部分吗？只不过……那并非是我的全部。”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直视着封询，一字一句道：“你喜欢的，是那个需要你保护、对你全心依赖、温柔善良的施令窈。”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的只是那样一个女子，在这吃人的东宫，在徐念慈和其他女人虎视眈眈下，我和熠儿，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施令窈的声音渐渐拔高：“我不是伪装，我只是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那我便让你看到什么样的女子。”

“但这不代表，我就只有那一面。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为了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温柔，也可以狠毒。可以依赖，可以算计。可以流泪，也可以……杀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封询心上。

“我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施令窈挺直了背脊，“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徐念慈必须死，任何威胁到我和熠儿地位的、威胁到我留在你身边的人，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

“这就是我，真实的施令窈。”

“如果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如果你觉得被欺骗、被愚弄，觉得我心思深沉、手段狠毒，不是你心中那个纯洁无瑕的施令窈……”

说到这儿，施令窈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下面的话，“那你我不妨……先冷静冷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