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你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我害怕
但他说不出口那句“没事”,他做不到。
齐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还是条不太聪明的鱼。
顾祁瑞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心里的火“噌”地又往上蹿了一截。
“行,你不说是吧?”他冷笑一声,“那我进去了。”
他从齐泽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瞬间,齐泽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顾祁瑞手腕有点疼,紧得像怕他一去不回。
“放手。”
“不放。”
顾祁瑞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齐泽眼里的血丝,近得他能闻到齐泽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是那个牌子,还是那个味道,闻了让人想打人,但又有点舍不得打。
“齐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长了,长得顾祁瑞心里发毛。他想抽回手,但齐泽握得更紧了。
“你说话。”顾祁瑞的声音低下来,低得有点哑,“你他妈说句话行不行?你在我这儿演默剧呢?要不要我给你搬个板凳?”
齐泽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你生气了。”
“哇,侦探啊?”顾祁瑞翻了个白眼,“观察力这么强,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奖?福尔摩斯见了你都得喊一声师父。”
“因为那封信?”
顾祁瑞没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齐泽看着他,眼睛里有种顾祁瑞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委屈,还像是别的什么。
“那封信我没看。”
顾祁瑞愣了一下。
“第二天就还给她了。”
顾祁瑞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齐泽的表情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在撒谎。
“真的?”
“真的。”
顾祁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顾祁瑞被他噎住了。
“我没问?我那天气头上,你不会主动解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是哑巴吗?你会不会说话?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站在那儿看那封信看了多久?我他妈数到一百了你还在看!”
齐泽愣了一下,“你数了?”
“我……”顾祁瑞被问住了,然后恼羞成怒,“重点不是这个!”
“那你数到一百了吗?”
“齐泽!”
“好好好,不问了。”齐泽的嘴角动了一下。
顾祁瑞眼尖,看见了。
“你还笑?”
“我没笑。”
“你笑了,你嘴角动了。”
“那是风吹的。”
“放屁,哪有风?”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来,吹得顾祁瑞的头发糊了一脸。
齐泽看着他,这次是真的笑了。
顾祁瑞手忙脚乱地把头发从脸上扒拉下来,脸涨得通红。
“笑什么笑!这风是你叫来的吧?”
“我叫不来的,”齐泽说,“我又不是龙王。”
顾祁瑞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瞪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瞪着眼,一个气鼓鼓,一个似笑非笑。
过了几秒,顾祁瑞先绷不住了。
“行了行了,松开。”他挣了挣手腕。
齐泽松开了,但还是站在他面前,没走。
顾祁瑞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
“齐泽,你知道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齐泽站在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不知道。”
“那封信,谁送的,送了什么,你看了没看,还了没还——这些我其实没那么在乎。”顾祁瑞顿了顿,眼睛盯着远处的路灯,“我在乎的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齐泽没说话。
“有人跟你表白,你不说。你自己怎么想的,你不说。以后打算怎么办,你也不说。”顾祁瑞转过头看着他,“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天天猜你在想什么。猜对了算我运气好,猜错了就自己生闷气。我他妈都快成职业猜谜选手了,你知不知道?”
齐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知不知道,”顾祁瑞继续说,声音低下来,“刚才在客厅里,你看见我就把眼睛移开,那一下,我……”
他没说完,但声音已经有点不对了。
他转过头,继续盯着路灯。
那盏路灯真好看,圆圆的,亮亮的,比某些人好看多了。
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下文。
“祁瑞,我跟你说个事。”
顾祁瑞没转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男人。”
顾祁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着齐泽。
齐泽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表情很平静。
但顾祁瑞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在栏杆上轻轻敲着,像是紧张,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我没告诉他,但是被别人发现了。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变态。”
顾祁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们打我,骂我,把我的书扔进厕所里。”齐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老师找我谈话,让我爸妈来学校。我爸打了我一顿,说我没出息,给家里丢人。”
“就是因为这次离家出走,所以我被拐卖走了,后面就碰见了你们。”
顾祁瑞的手握紧了栏杆。
“后来我就知道了,”齐泽说,“这种事,不能说。说出来就会受伤。”
他转过头,看着顾祁瑞。
“所以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一直很怕。不是怕我自己,是怕你。”
顾祁瑞愣住了,“怕我?”
“你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齐泽说,“要是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说你变态,你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