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若汐的笔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陆北柠正刷着一字未动的数学练习册，突然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被推了过来。
他疑惑地看了眼身旁的姜若汐，她正低头写着作业，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我整理过的知识点和公式，还有一些经典题型，遇到不会的就看看。”
“这就给我了？”他感到意外，似乎这种行为放在这冰山同桌上很不合适。
“借你看，省得你打扰我。”
闻言，陆北柠苦笑一声，差点以为她良心发现了。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补习？”他开口问。
姜若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要还我。”
说着就要把笔记本抽回去。
“要要要，”陆北柠连忙把笔记本拿过去，护在怀里，“谁说我不要了。”
姜若汐看了他护在怀里的动作，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见她没在搭理自己，陆北柠这才松了口气，一股清香从怀里飘出，很好闻。
他把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字迹带着独特的潦草，每一个知识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例题旁边还有手写的解题思路，详细得不像话。
这哪是“随便整理”的，在他看来分明是花了大量心血。
他偏头看了一眼姜若汐，她正专注地做着英语阅读理解，笔尖在选项上轻轻点着，似乎在犹豫选什么。
陆北柠没再说什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
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陆北柠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这本笔记帮他梳理清楚了很多之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的知识点，尤其是函数那一块，姜若汐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方式把抽象的概念具象化，让他这种零基础的人也能看懂。
他正想跟她道谢，转头发现姜若汐正盯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橙色，那双平时冷澈的丹凤眼此刻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想什么呢？陆北柠不知道，他现在也没心思琢磨这些。
“谢谢你姜若汐，”他感激地说，“多亏了你的笔记本，很多不理解的地方都懂了。”
姜若汐的睫毛颤了颤，回过神来，淡淡开口。
“不用谢。”
她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时钟，发现快下课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那个......笔记本我能带回家看吗？”
她收拾书包的手一顿，随即说道。
“随便你。”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椅子拖地的声音、书本拍桌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混成一片。
陆北柠下意识地看向左边，才发现姜若汐已经背好了书包，正用那双丹凤眼淡淡地看着他。
“别弄丢。”
撂下这句话，她就从靠窗的空隙走了出去，径直离开了教室。
看着那抹白色身影走远，他才回过神，心想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一副冰冰的样子。
“老陆！”
一只肥手从背后拍上他的肩膀，周明单手挎着书包，大咧咧地凑过来，目光却贼兮兮地往陆北柠手里那本淡蓝色笔记本上瞟。
“哟，这什么宝贝？护得跟什么似的。”
陆北柠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塞进自己书包，“没什么，借的笔记。”
“借的？”周明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姜学霸的吧？我刚才可看见了，她递给你的时候你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你不好好睡觉，观察得倒挺仔细。”
“那可不，”周明搭上他的肩膀，两人往教室外走，“我这叫关心兄弟，话说回来，你今天一天都没去找苏瑶，全班都在议论，你知不知道？”
陆北柠拉上书包拉链，语气平淡，“议论什么？”
“议论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周明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没去找苏瑶；第二，你居然主动学习；第三，姜若汐居然主动给你递笔记。这三件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上学校八卦头条了。”
“那我是不是该开个发布会澄清一下？”
“那倒不用，”周明咧嘴笑，“请我吃顿饭就行。”
两人说笑着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整条水泥路染成橘红色。
三月的灵潮县傍晚还带着凉意，风里裹着花坛里刚浇过水的泥土味。
陆北柠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闻过了，上辈子在电子厂，空气里永远是金属粉尘和焊接烟气的味道。
“话说，老陆你是怎么借到姜学霸的笔记本的？”走出校门口，周明好奇地问。
“她自己给我的。”陆北柠如实说道。
“她主动给你的？”周明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她不是从来不借别人东西的吗？上回李一鸣问她借支笔，她都说‘自己没带吗’——你居然能借到她的笔记本？”
陆北柠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他问。
“骗你干什么，”周明一脸“你傻叉吧”的表情，“那次李一鸣脸都绿了，回来跟我们说‘姜若汐这人真不好相处’——你和她坐了三年同桌，这种事你不知道？”
陆北柠没接话。
他当然不知道。上辈子他的注意力全在隔壁班，同桌换了谁他都没仔细看过，更别说留意她借不借笔这种小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包里那本淡蓝色笔记本的边角，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行了行了，别琢磨了，”周明大手一挥，“反正你现在不是借到了吗？好好学，别辜负人家学霸的心意。”
“什么叫‘心意’？”陆北柠皱眉，“就是借个笔记本。”
周明嘿嘿笑了两声，一副“你懂我懂”的表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周明往左拐，他家在菜市场后面的自建房，陆北柠往右走，穿过一条老巷子，再过一个红绿灯就是他家租的居民楼。
微风迎面而来，吹起他遮住眉毛的刘海，他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玻璃中的自己。
只见他一头黑发乱糟糟的，长地盖住眉毛和耳朵，脸上留着没刮干净的胡渣。
陆北柠愣在原地，盯着玻璃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在电子厂，每天戴着工帽穿着防静电服，谁还在乎形象，久而久之，他几乎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硬硬的扎手。
“得收拾收拾了。”他自言自语道。
转角来到老巷子口，巷子外的马路对面刚好有家理发店，他摸了摸口袋，身上还剩下十块钱，应该还够剪一次头发。
想到这，他就朝理发店走去。
......
陆北柠推开理发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就三把理发椅，墙上贴着08年流行的发型海报，角落里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放着新闻联播。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理发椅上的碎发，看见他进来，抬头招呼了一声。
“剪头发？”
“嗯。”陆北柠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将书包放在一旁。
“你这头发有多久没剪了？”老板娘放下鸡毛掸子，走过来抓了抓他遮眉盖耳的头发。
“呃，有几个月了吧。”
他也想不起来这时候的自己留了多久的头发，当时他想着做一个当时流行的一款发型。
“想怎么剪？”老板娘开口询问。
闻言，他的目光从墙上那些“非主流”发型海报上扫过。
厚刘海、爆炸头、锡纸烫——全是08年正流行的款式，搁上辈子他可能真会选一个，觉得挺酷。
但现在他看着那些照片，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烫，不染，就剪短，”他对老板娘说，“刘海不要过眉，不要盖住耳朵，从后面推上去。”
老板娘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打量了他一眼。
“你确定？现在年轻人都流行留长一点，你这个脸型留个厚刘海肯定好看。”
“不用，剪短就行。”
“行吧，你说了算。”老板娘耸耸肩，拿起剪刀开始干活。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起来，一缕缕头发落在地上。
陆北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被剪短，露出额头和眉毛，下巴上的胡渣也被一并刮干净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其实他长得不差，五官端正，眉骨偏高，眼睛是那种很干净的黑色，只是长期不修边幅，被乱糟糟的头发和胡渣遮住了。
按照他说的剪完后，老板娘也不由愣了愣。
“按你说的剪看起来挺帅的嘛，”她笑着说，“以后常来剪，别等长成这样才来。”
“好。”
付了八块钱，走出理发店，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晚风吹在脸上，后颈凉飕飕的，他下意识摸了一把，短得扎手，有点不习惯。
他抓紧走过马路，拐进老巷子里面，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摸着墙上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