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因为他是我同桌”,“随便你”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周明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一个煎饼果子,嘴角还沾着酱。
“老陆!”他一眼看见陆北柠,愣了两秒,“卧槽,你剪头发了?”
“嗯,昨晚剪的。”
“可以啊,”周明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这么一看你还挺人模狗样的,以前怎么不收拾收拾?”
“以前瞎了。”
“说得好像现在不瞎似的,”周明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问,“吃了吗?要不要来一口?”
“吃过了。”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周明一边吃一边絮叨。
“昨晚回去我翻了翻数学书,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连第一章的课后题都做不出来,”他一脸悲愤,“那些符号我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我。”
“正常,慢慢来。”
“你说得轻巧,”周明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角,“还有九十四天,来得及吗?”
陆北柠想了想,“来得及。”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今天比昨天多懂了一点,”他说,“明天又会比今天多懂一点,九十四天加起来,就够了。”
周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行吧,信你一回。”
两人上了楼,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嘈杂声中夹杂着翻书声和窃窃私语。
当看到陆北柠和周明一起走进教室时,顿时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随即像水面被石子砸开又迅速合拢。
声音比刚才更大声了。
“你们看见没?陆北柠剪头发了。”
“卧槽,真是他?我还以为是转校生。”
“别说,收拾一下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好好学习。”
“人家昨天不是看了一整天书吗?”
“看一天书就浪子回头了?你也太天真了吧。”
陆北柠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上辈子他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每天被十几个工友围着八卦都没当回事,这种程度的议论对他来说跟蚊子嗡嗡没什么区别。
周明倒是比他反应大,一屁股坐在自己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冲着前面几个议论的人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那几个人讪讪地转回头去。
陆北柠看了眼里面的姜若汐一眼,她还是穿着那件校服,但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带着耳机,应该在听单词。
他放下书包,从包里拿出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
姜若汐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书。
陆北柠倒是没注意到,而是从草稿本上撕下一角,在上面写了一句话,轻轻推过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
纸条上写着:“类似这种笔记,你还有吗?”
姜若汐看了一眼,随即从课桌里掏出了粉色,黑色,黄色,白色,橙色的五本笔记本出来摆在桌上。
陆北柠看着桌上那五本颜色各异的笔记本,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集齐了彩虹?”
姜若汐没理他的玩笑,纤细的手指依次点过那几本笔记本。
“粉色是英语语法和易错点,黑色是物理模型总结,黄色是化学方程式和实验题,白色是生物知识点填空,橙色是语文......”她顿了顿,“知道你语文比较好,你也可以不看。”
“看,当然看。”陆北柠急忙道。
人家可是“六边形战士”,正所谓学无止境,他当然要看。
陆北柠伸手想去拿那本粉色的英语笔记,姜若汐却先一步用手压住了封面。
“先看完数学再说,”她语气淡淡,“贪多嚼不烂。”
“也是。”他收回手,目光在那排彩色笔记本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这笔记的颜色选得挺讲究的。”
姜若汐没接话,把那几本笔记收回去,只留下那本淡蓝色的数学笔记推到他手边。
“看你的书。”
“好好好。”
陆北柠翻开笔记本,继续昨晚没看完的部分。
不得不说,姜若汐做的笔记真的很有观赏性,那潦草又好看的笔迹,看得很舒服。
......
八点整,第一节上课铃响起,班主任秦国民如约而至。
他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在陆北柠身上停了一秒。
确切地说,是停在陆北柠的头发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
“上课。”
“起立!”
班长喊了一声,全班稀稀拉拉地站起来。
“老师好——”
“坐下。”
秦国民翻开教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上节课讲的是函数的单调性,今天我们接着讲奇偶性,”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教室,“先看这道题,判断下列函数的奇偶性。”
他点了点黑板上的题目,看向了陆北柠。
“陆北柠。”
全班的目光又集中过来。
陆北柠站起来,这次不是被罚站,是被点名回答问题。
“偶函数。”他说。
秦国民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追问:“为什么?”
“因为f(-x)等于f(x)。”
“怎么算的?”
陆北柠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姜若汐的笔记本,刚才课前他正好看到这一章,例题里有类似的题型。
“把-x代入原函数,x的偶次方不变号,所以结果和原函数一样。”
秦国民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坐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表扬,也没有嘲讽。
但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他居然答对了?”
“蒙的吧?”
“昨天不是连区间都分不清吗?”
“会不会是姜若汐告诉他的?”
“怎么可能?她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
秦国民敲了敲讲台,“安静。”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接着讲,奇函数的定义是f(-x)等于-f(x)......”
陆北柠坐下来,低头在草稿纸上把刚才那道题重新演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出错。
姜若汐在旁边翻了一页笔记,没有看他,但他注意到她翻页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整节数学课,陆北柠都没有走神。
他发现只要提前预习过,上课其实没那么难熬,至少能跟得上老师在讲什么。
秦国民讲题的时候喜欢跳步骤,对好学生来说是节省时间,对他这种基础差的人来说就是灾难。
但有了姜若汐的笔记本就不一样了,那些跳过的步骤,笔记本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国民合上教案,临走前看了一眼陆北柠的方向。
“有些人,别以为蒙对一道题就万事大吉了,离高考还有九十四天,该认真还得认真。”
说完他就走了。
这话也不知道在说谁,但全班人都觉得在说自己。
这时周明从后排窜过来,趴在陆北柠桌上,一脸崇拜。
“我去!老陆,你刚才居然答对了秦老虎的题?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就看了笔记。”陆北柠指了指桌上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
周明看了一眼那本笔记,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写题的姜若汐,压低声音。
“姜学霸,这笔记......能借我抄两天吗?”
姜若汐头也没抬,“不行。”
“为什么?”周明一脸受伤,“老陆都能看,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是我同桌。”
“......”
周明没招了,只好把目光看向陆北柠,恳求道:“老陆等你会了教教我呗。”
陆北柠看了一眼周明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戴上耳机、明显不想再参与这个话题的姜若汐。
“行,”他说,“但得等我先学会。”
“没问题!”周明一拍桌子,“那你快点学,学完了教我。”
“......你以为烧开水呢,说开就开。”
周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奶糖塞到陆北柠手里。
“给你补补脑,我去睡觉了。”
“你不是说要好好学习吗?”
“从明天开始!”周明说完就溜回了最后一排,趴在桌上,一秒入睡。
陆北柠看着手里的奶糖,哭笑不得。
他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
很甜,奶味很重,是上辈子在厂里偶尔会在工友结婚时吃到的味道。
姜若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只耳机,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要教他?”
“嗯,”陆北柠点点头,“他不笨,就是懒。”
“你自己都才学一天。”
“所以我说等我先学会嘛。”
“随便你。”
说罢她又把耳机重新塞回去,低头继续看书。
陆北柠一脸懵,她说“随便”是什么意思?哎,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