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天提一分？不，一天提三分
高三三班，李媛媛凑到苏瑶的身边小声道：“瑶瑶你今天看到了陆北柠吗？”
苏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她提他干嘛。
“没有，”她摇了摇头，“提他干什么？”
李媛媛脸上的八卦表情藏都藏不住，压低声音凑得更近。
“你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陆北柠剪头发了！整个人跟换了个头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苏瑶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剪个头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你不懂，”李媛媛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他不是光剪头发，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以前耷拉着脑袋走路，今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背挺得笔直，我同桌都说‘这人谁啊’。”
“关我什么事。”
苏瑶的语气淡淡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卷起一缕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
李媛媛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瑶瑶，你俩到底怎么了？以前他天天往咱们班跑，昨天一天没来，今天又变了个样，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
“可是——”
“媛媛，”苏瑶打断她，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丝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他来不来、变不变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他天天往这跑。”
李媛媛张了张嘴，识趣地闭了。
但她还是偷偷观察了一下苏瑶的表情。
苏瑶重新低下头看英语书，手里的笔却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
三班的教室在二楼东边，二班在西边，中间隔着一道楼梯和一整条走廊。
苏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二班的教室，只能看到对面教学楼灰白色的墙壁。
她收回目光，把笔下的圆圈涂成一个个实心的黑疙瘩。
“他真剪头发了？”她忽然问。
李媛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真剪了，骗你干嘛。”
“什么样？”
“就......挺精神的，看着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李媛媛比划了一下，“刘海剪短了，露了额头，下巴也刮干净了，说实话，收拾一下确实挺好看的。”
苏瑶没接话，把那一排黑疙瘩划掉，翻到新的一页。
“你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李媛媛还在琢磨，“昨天一整天没来找你，今天又改头换面的，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什么？”
“该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了吧？”
苏瑶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她看着那个洞愣了一秒，随即面无表情地把那页撕掉，揉成一团，扔进桌洞。
“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她声音平稳，“你能不能别操这些闲心了？还有九十四天高考欸。”
李媛媛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回去，小声嘟囔道：“我就是好奇嘛......”
苏瑶没再理她，翻开英语课本的词汇表，目光扫过一行行单词。
abandon，抛弃，放弃。
她盯着这个单词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昨天中午在食堂，陆北柠坐在角落里吃饭的样子。
以前他每次在食堂看到她，都会端着餐盘凑过来坐她对面，找各种话题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他也不恼，下次还来。
但昨天他没有，甚至都没往这边多看一眼。
苏瑶把课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长那么好看，还愁没人要？”她对自己说。
一旁的林知行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别想太多，当下最重要的是高考。”
苏瑶见他主动和自己搭话，脸色一喜，点了点头，“没错，管他那么多，我现在要好好学习。”
她重新翻开课本，这回真的认真看了起来。
林知行没再说什么，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铺，趴下去继续补觉。
苏瑶余光扫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握紧了一点。
林知行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让她觉得，他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不像陆北柠那样黏人，不像其他人那样疯狂献殷勤，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说一句，语气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这种距离感反而让她更想靠近。
......
转眼间又到了午饭时间。
陆北柠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算完，在答案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句号。
正确率还是不高，十道题错了六道，但比起昨天连题目都看不懂，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把那些三三两两往食堂走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陆，吃饭去！”周明的声音从后排炸过来，人还没到，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陆北柠把课本合上，下意识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姜若汐的座位空着，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别看了，人家姜学霸一下课就和赵婷婷去食堂了，也就我等你把题写完。”
陆北柠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和周明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出教室。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灰尘扬起来在光线里飘。
“老陆，你说我要是从现在开始学，能考上什么学校？”周明忽然问。
陆北柠想了想，“你想考什么学校？”
“我哪儿知道，”周明挠了挠头，“能有个学上就行，我妈说了，只要能上本科，哪怕是最差的，她也烧高香。”
“那就奔着本科去。”
“你说得轻巧，”周明苦着脸，“我现在总分加起来才三百五左右，本科线去年四百三，差不多少一百分呢。”
“还有九十四天，你一天提一分就够了。”
“一天提一分？”周明掰着手指头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可能，”陆北柠说，“关键是你能不能坚持。”
“那你呢？你基础比我还差？”
“我？”陆北柠顿了顿，“我尽量一天提三分。”
周明沉默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行，那我跟你干。”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是午睡时间。
陆北柠本来打算不睡觉继续学数学的，但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一早上还在认真听课，这具身体果然吃不消，现在他看公式都是有重影，脑子昏沉沉的。
姜若汐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劲，瞥了他一眼，此刻的他上眼皮正和下眼皮打架。
她有些好奇他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
“陆北柠。”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陆北柠。”她又喊了一声。
陆北柠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迷糊地转头看她，“啊？怎么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也没多晚。”
十二点多，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算晚的了，她一个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的人，体验不到这种困意。
姜若汐没再说什么，从桌洞里抽出一本没用的草稿本，啪地一下拍在他桌上。
“睡一会儿。”
“啊？”
“还有差不多三十分钟才上课，你现在不睡，下午的课全得废。”
陆北柠本来想说“我不困”，但眼皮实在不争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趴了下去。
“那......上课叫我。”
“嗯。”
他几乎是脑袋挨到胳膊的瞬间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姜若汐低头写了两行题，忽然停下笔，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睡觉的人。
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来的后颈干干净净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一点点肩胛骨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了一眼。
这次是因为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她这边，胳膊伸过来，差点碰到她的课本。
他的眉毛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姜若汐盯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两秒，也许三秒，随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继续低头写题。
桌上的草稿本被她翻过一页，笔尖落上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在空白处留下一个墨点。
她想了想，在那行墨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写完又觉得不妥，拿笔涂掉了。
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