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热心肠的同桌
在姜云昭看来，她只是用曾经父母教导自己的方式来管教姜若汐，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比当年自己的父母温和了许多。
她小时候考第四名，父亲三天没跟她说话，后来她考上大学、有了体面的工作，便认定严格、不轻易表扬这套方法是对的。她对姜若汐也是如此：考第一是“应该的”，考第二就是“退步了”。
看着自家太太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周姨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太太，我说句不该说的。”
“你说。”
“若汐这孩子，打小就听话，成绩也好，从不让你操心，但她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管得太紧，她反而会往外跑。”
姜云昭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往外跑？她能跑到哪儿去？”
“我不是说她真的跑，”周姨斟酌着措辞，“我是说......心会跑。你越逼她做她不愿意的事，她越不愿意跟你说话，你看看现在，她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愿意下来吃。”
姜云昭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为了她好。”
“我知道，”周姨点点头，“但你得让她知道你是为了她好，而不是让她觉得你在安排她的人生。”
姜云昭没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太阳穴。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周姨，往后晚饭不用叫她了，她喜欢在房间待着让她在房间待着吧。”
“那怎么行？孩子正在长身体......”
“我说不用就不用。”
周姨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收拾好餐桌上的碗筷进了厨房。
姜云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水果，发了很久的呆。
......
第二天来到学校，陆北柠看到的是捂着肚子，趴倒在桌子上的姜若汐。
与往常的清冷不同，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苍白，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打湿，贴在皮肤上。她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只手压在腹部，另一只手攥着校服袖口，指节泛白。
陆北柠在座位上坐下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姜若汐？”
她没应声，睫毛颤了颤，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没事。”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平时那种清冷的腔调完全不同，像是有气无力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北柠盯着她苍白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站起来，拿起她的水杯，走出教室。
看着陆北柠拿着她的水杯离开，姜若汐本想叫住他，嘴巴张了张，根本没有力气出声。
昨夜没吃晚饭加上今天没吃早餐的胃痛，还有早不来晚不来的生理期，两层叠加的剧痛让她难以忍受。
好在她提前用了卫生巾，才没有在全班面前出糗。
陆北柠拿着水杯走出教室，脚步很快。
走廊上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同学，看到他手里的粉色水杯，多看了两眼。
这时刚到教室门口的苏瑶看到迎面走来的陆北柠有些意外他毫发无损，但看到他朝自己走来，自以为是地说道。
“陆北柠，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就......”
话还没完，陆北柠就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好狗不挡道。”他说了一句，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
苏瑶愣了两秒，随即转过身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陆北柠，发现他手里拿着粉色水杯，下意识想要跟上去，但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苏瑶，我有事问你。”
那张回头看去，是林知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手扣在苏瑶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苏瑶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干嘛？我先去......”
“我问完你再走。”
走廊另一头，饮水机旁。
陆北柠拧开姜若汐的粉色水杯，先倒掉里面的隔夜水，用热水冲了两遍，随后接了大半杯温水。
他拧好盖子，转身往回走。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瞥到苏瑶一个人站在那里抹眼泪，
他没停，也没回头，更没心思去想她为什么哭。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班教室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北柠回到座位，把水杯轻轻放在姜若汐桌上。
“喝点热水。”
姜若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杯。
她的嘴唇干得起皮，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烫不烫？”
陆北柠把水杯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烫，我兑了凉的，温的。”
姜若汐撑着桌子慢慢坐直了一点，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掉全身的力气，她伸出手去够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手微微抖了一下。
陆北柠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想帮她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原来女生生理期那么虚弱的吗？他在心里想着，但他没有想到，此刻的姜若汐除了来生理期，还有一整夜没吃饭的胃痛。
姜若汐的手指扣住杯壁，慢慢把水杯拉到面前，低头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拧着的痛似乎松了一点点，但小腹的坠痛还是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是有人从里面用力拧她。
她放下水杯，又趴了回去，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个苍白的额头。
陆北柠坐在旁边，手里的书包还没放进抽屉。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她那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尽显苍白虚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现在他眼里的姜若汐与印象中的那个高冷形象简直不是同一个人，楚楚可怜的样子，竟让他心里生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怜惜。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以前看苏瑶时那种刻意的心动，更像是一种本能，像看到路边淋了雨的小猫，想给它撑把伞。
上辈子她或许也曾在他身旁如此忍受疼痛，但他未曾在意。
“你吃早餐了吗？”陆北柠将书包随意地塞进抽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姜若汐摇了摇头。
“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说罢陆北柠就从桌子上站起，转身朝门外跑去。
姜若汐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刚刚的热水让她舒服了不少。
刚到门口的赵婷婷险些被飞奔的陆北柠撞到。
“不是，你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她没好气地对他骂道。
“姜若汐不舒服，我去给她买早餐，你帮我去看着她！”
赵婷婷还没来得及回话，陆北柠已经冲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远去。
她愣了一秒，转头看向教室里的姜若汐。
姜若汐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桌上放着一个粉色水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赵婷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若汐？你没事吧？”
姜若汐没动，声音闷闷地从手臂底下传出来。
“......没事。”
“你脸色好差，”赵婷婷担忧地说，“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
“那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姜若汐微微抬起头，看了桌上的水杯一眼，“......已经有了。”
赵婷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明显是刚接的。
“陆北柠给你接的？”
姜若汐没回答，又把脸埋了回去。
赵婷婷看着她的耳尖，那抹红色又出现了，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格外明显。
她没再追问，嘴角弯了一下，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一会儿，姜若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跑出去帮我买早餐了。”
“啊？”
“我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没力气。”
赵婷婷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婷婷赶紧收起笑容，一脸正经，“就是觉得，你这同桌自从和苏瑶闹掰后，对你还挺热心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