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静不下心
午休，陆北柠照着姜若汐说的，去食堂给她打包了一碗白粥和一点咸菜。
回到教室时，只有姜若汐一人，她已经可以坐直身子了，正低头看着书，看起来脸色也好了许多，没有上午的时候那么虚弱了。
“喏，你的白粥。”
他将打包好的白粥放在她的桌上，轻声开口。
姜若汐抬起那双丹凤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不用，”陆北柠坐回椅子上，“你帮我补习，我当你的跑腿，理所应当。”
“嗯。”
她缓缓打开白粥的塑料碗，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
陆北柠就这样坐在旁边，胳膊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侧头看着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白粥，缓缓放进那张粉嫩的薄唇里。
姜若汐吃得很慢，一勺白粥送到嘴边，吹一口气，等热气散了一些，才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塑料碗边缘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散落的碎发上，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染成浅棕色，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陆北柠看着那勺白粥被她送入口中，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沾了一点粥的湿意，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移开了目光，低头去看自己摊在桌上的试卷。
但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长了腿，在纸面上跳来跳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又悄悄地往她那边瞅了一眼，就看见她左手轻轻撩起发丝，右手将勺子递到嘴里。
那一瞬间的动作很轻很慢，时间像是被谁按下了0.5倍速。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撩起耳边的碎发时，露出耳廓柔和的弧度，还有那片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淡红，勺子碰到嘴唇的刹那，她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白粥的雾气袅袅升起，在她脸前笼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隔着一层纱看画。
陆北柠的心脏忽地漏了一拍，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心脏。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数学试卷上那道解了一大半的方程：x²+ y²= r²
圆的方程。
圆心在原点，半径是r。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以他现在坐的位置为原点，以姜若汐为半径画一个圆，他大概永远都走不出这个圈。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了几行数字，试图用计算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但脑子好像不听使唤，他算了三遍，三遍得出三个不同的答案，每一遍算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都会闪过她撩起发丝的那个动作，手指从耳边滑过。
“你算错了。”
姜若汐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把他从走神中拽了回来。
“啊？”
不知何时，她放下了勺子，正目不转睛地看向他桌上的草稿纸。
“连代数都能代错，”她伸手指了指试卷题目上给出的值，又指向草稿纸上他算的值，“学傻了？”
陆北柠见状，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算不对，原来是数代错了。
“......手滑。”
“你这手滑的次数，够写一本《手滑大全》了。”
姜若汐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小口。
陆北柠被噎了一下，但没反驳，把数字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
他放下笔，余光瞥到姜若汐的粥碗已经见底了，咸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
“嗯。”
“饱了没？”
“差不多了。”
陆北柠伸手把空碗和勺子收进塑料袋里，系好放到脚边，想着等会儿下课去扔掉。
姜若汐看着他做这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去洗手吧，手上沾了粥。”
陆北柠低头一看，手指上确实沾了一点白粥，已经干了，黏糊糊的。
“噢，没事，”他将手指直接放进嘴里，就连姜若汐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他倒没什么反应，很自然地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而姜若汐这边就不一样了，看到这一幕她瞳孔不由放大，眼睁睁盯着他把手指上的粥渍舔干净，随后若无其事地抽出纸巾擦手，又自顾自的拿起笔。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
“怎么了？”陆北柠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姜若汐盯着他看了两秒，耳尖那抹红色迅速蔓延到耳根，她猛地别过脸去，从抽屉拿出课本用力地拍在桌上。
“没什么。”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但飞快的心跳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那可是她喝过的粥，他居然想都没想就放进了嘴里，这难道不就相当于两人共同喝同一碗粥了？！简直要羞死了！！
陆北柠自然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就当是她在闹脾气，虽然她不怎么了解女生，但还是听周明说过女生生理期的时候非常的易怒，闹脾气。
他没想那么多，自顾自地开始学数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到了午休，教室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回来的学生基本上都趴在了桌子上开始了午睡，只有少数人还在坚持学习。
过了会儿，陆北柠也坚持不住了，对身旁的姜若汐轻声开口：“我趴会儿，上课了叫我。”
说罢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
他本以为会很快睡着，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姜若汐撩起耳边的碎发，勺子碰到薄唇，白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上辈子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觉得一个女生喝粥能好看到这种程度。
不，准确地说，是他上辈子从来没认真看过姜若汐。
陆北柠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数学、物理、英语、化学、生物。
下周模拟考，数学要及格。
他默念着这些，像念咒语一样，慢慢把脑子里姜若汐的影子压下去。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意识渐渐模糊。
姜若汐没有睡，她侧着头，把脸枕在手臂上，面朝着陆北柠的方向。
教室里大部分人已经趴下了，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下来，只有几束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陆北柠就趴在旁边，呼吸声很轻很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
姜若汐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毛慢慢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她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陆北柠侧脸的轮廓，看着他额前碎发垂下来的弧度，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想起他刚才看着自己喝粥的样子，那时候她虽然低着头，但余光一直在，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险些拿不稳勺子。
姜若汐闭上眼睛，把脸整个埋进手臂里。
心跳有点快，耳朵有点烫。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静，姜若汐，你冷静一点。
他只是帮你买了个粥，你帮他补习，他帮你跑腿，公平交易，礼尚往来，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三遍，随后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拿起笔。
她想通过写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写什么呢？对，写数学题。
她在纸上写下一道函数题，自己开始解。
解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北柠。
他还睡着，姿势没变。
姜若汐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解。
解到第五步，又停下来。
她咬了咬笔帽，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下了三个字。
写完立刻划掉了，划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来写了什么。
把那一页翻过去，又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她背了几遍单词，脑子里还是那三个字。
她叹了口气，把课本合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根本静不下心，算了，不背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