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医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街上偶尔有路人经过,好奇地多看了带血的陆北柠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林知行走在前面半步,步子放得很慢,明显是在迁就陆北柠的速度。
“刘洋为什么找你麻烦?”他忽然问。
“你不是知道吗?苏瑶的事。”
“就因为这个?”
“他觉得我在苏瑶面前让他丢了面子,”陆北柠说,“上周六被我怼了回去,可能觉得下不来台。”
林知行沉默了一会儿,说:“刘洋这个人,心眼小,今天的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后面说不定还会找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陆北柠耸了耸肩,“怕他就不来了?”
林知行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陆北柠用右手调整了一下水果袋的位置,“我又不能转学,也不能退学,只能接着。”
“要是他再来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你算是我的朋友。”
“啊?”陆北柠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林知行看了他一眼,“你那天体育课的时候。”
陆北柠:“......”
“算了,随你吧。”
过去了约莫十分钟,陆北柠走到了一个老巷子的巷口外。
“我家就在里面,送到这就行了。”
林知行停下脚步,看了看巷口。里面没有路灯,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你确定自己能走?”
“几步路的事。”陆北柠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东西又不重。”
林知行没再坚持,把校服重新搭回肩上。
“行,那我走了。”
“嗯。”
林知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这伤得好好养,这两天不要有大动作。”
陆北柠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巷子。
他走得不快,膝盖还在疼,腹部的淤青一抽一抽的。
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亮着。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衣服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遮住裤子上的破洞,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确定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才走进楼道。
咔嚓一声,陆北柠旋动门锁的右手顿住,门从里面被打开。
“哥......”
陆北玥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刚才在房间写作业的时候,她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巷子里浑身是伤的陆北柠。
见状,陆北柠无奈苦笑一声,“来帮哥拿进去。”
他伸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陆北玥接过袋子,两只手抱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北柠的脸。
“哥,你又打架了?”
“摔的。”
“你骗人。”
陆北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转身就朝屋里喊道:“妈!哥又打架了!”
陆北柠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厨房里的王秀英已经举着锅铲冲了出来。
“什么?打架?”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锅铲还举在半空中,上面挂着一片菜叶。
陆北玥抱着水果袋,站在玄关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妈,哥脸上有伤,嘴角还流血了!”
陆北柠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没打架,摔的。”
“摔的?”王秀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看着他脸上的伤,王秀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上的锅铲“啪”地掉在地上。
“你当我瞎?摔跤能摔成这样?”
“真摔的,”陆北柠面不改色,“回来的时候踩到石头,磕墙上了。”
“磕墙上能把颧骨磕青?你把墙给我找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堵墙这么不长眼。”
陆北柠:“......”
“妈,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你左手怎么回事?”
陆北柠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动作很快,但还是被王秀英看到了。
“藏什么藏?拿出来。”
陆北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伸了出来。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此刻的左手手臂肿胀变形,淤青大片的扩散,加上已经结成血痂的伤口,看起来格外瘆人。
王秀英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陆北柠那条肿胀变形的手臂,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厨房灶台上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这时陆远山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居家服从卧室走出,看到门口的三人,有些疑惑。
“干嘛呢?都杵在门口......”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陆北柠挂彩的脸,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径直走到陆北柠身前,皱眉问道。
“摔了一跤,没什么事。”陆北柠回道。
陆远山没说话,伸手把陆北柠的左手拉过来,凑近了看。
“摔的?”陆远山抬起头,看着陆北柠的眼睛。
陆北柠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
“摔的。”
陆远山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了他的手。
“去医院。”
“不用......”
“我说去医院。”陆远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量。
他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套上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家里的钥匙,“秀英,把火关了,一起去。”
王秀英愣了一下,转身跑进厨房关火,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
“陆北柠我跟你说,你要是胳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陆北玥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北柠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
“妈,真没事,就是皮外伤......”
“皮外伤能肿成这样?”王秀英抹了一把眼睛,“你别给我说话,去医院拍了片子再说。”
陆北柠张了张嘴,看到父亲已经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等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跟着出了门。
灵潮县的县医院离陆北柠家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陆远山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一句话没说。
王秀英跟在陆北柠旁边,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陆北玥小跑着跟在最后面,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陆北柠走在中间,左胳膊垂在身侧,不敢动,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脑子里在想怎么跟医生说,不能说是被打的,不然父母肯定要报警,报了警,刘洋那边查出来,事情就闹大了。
倒也不是他怕刘洋,只是不想把家里人卷进来。
“爸,妈,就是摔的,等会儿到了医院,别跟医生说是被人打的。”
王秀英脚步一顿,转过头瞪着他,“你不是说是摔的吗?”
陆北柠沉默了两秒,“......是摔的,我怕你们说漏嘴。”
陆远山头都没回,声音从前边飘过来。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陆北柠没再接话。
十五分钟后,一家四口走进了县医院的急诊大厅。
晚上八点多,急诊室人不算多,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挂号、排队、等叫号。
陆北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陆北玥坐在他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就不在了。
王秀英站在诊室门口,往里张望,恨不得下一个就叫到陆北柠的名字。
陆远山靠墙站着,双手插兜,表情看不出喜怒。
“陆北柠。”护士喊了一声。
陆北柠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是值夜班的。
“哪里不舒服?”
“左手摔伤了。”
医生让他把胳膊放在桌上,轻轻按了按肿胀的地方,陆北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疼?”
“嗯。”
“这里呢?”
“......也疼。”
医生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单子,刷刷写了几行字。
“先去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陆北柠接过单子,转身走出诊室。
王秀英凑上来,“医生怎么说?”
“先拍片子。”
拍片子的地方在走廊另一头,陆北柠走进去,把胳膊放在仪器上,放射科的医生让他摆了几个姿势,每个姿势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拍完片子,又回到走廊里等结果,这次等了快二十分钟。
陆远山一直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秀英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陆北玥靠在陆北柠肩膀上,已经有点困了,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你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有点。”
“我就知道,”陆北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哥,你别打架了,我害怕。”
陆北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
“陆北柠,片子出来了。”护士喊了一声。
医生把片子放在灯箱上,白光照亮了一张黑白影像。
“骨头没事,没有骨折也没有骨裂,”医生指着片子上的影像说,“但是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手臂肿胀是因为皮下出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这几天不要提重物,不要剧烈运动,按时吃药,外敷内服。”
王秀英在旁边追问:“医生,确定骨头没事吗?你看这个肿成这样,真的没事?”
“片子很清晰,骨头确实没问题,”医生转过身,在电脑上开了药方,“去药房拿药,有口服的消炎药,还有外敷的药膏,每天擦两到三次。”
“脸上的伤呢?”王秀英又问。
“皮外伤,擦点碘伏就行,不要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王秀英这才松了口气,接过药方,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的时候,陆远山忽然开口:“我去拿药,你们先回去。”
“我跟你一起。”王秀英说。
“不用,你带他们回去,夜里凉。”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拉着陆北柠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