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
灵潮县的天气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晒着很热，一到晚上刮起风，就感觉凉飕飕的。
“哥，你明天还去摆摊吗？”陆北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摆什么摆？自己伤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还摆摊。”母亲王秀英没好气道。
陆北柠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不摆了，先把手养好。”
“嗯！”陆北玥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王秀英把凉了的菜热了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刚好陆远山也拿着药回来了。
一餐饭，没人说话，气氛沉默得可怕。
陆北柠左手缠着纱布，端不了碗，只好把头低下去扒饭。
“这两天就在家好好养伤，不要出去了。”陆远山忽然开口。
“嗯。”
陆远山放下碗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看了眼埋头扒饭的陆北柠。
“以后打不过就跑，不要白白挨打。”
他的话里没有指责的意思，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没用。
陆北柠握筷子的手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们五个人堵我，跑不了，只能打。”
陆远山没接话，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餐桌上方散开。
王秀英端着饭碗，一口没吃，眼睛盯着陆北柠那条缠着纱布的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线。
“五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哪五个？都谁？”
“妈，你别问了。”
“我问你怎么了？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我这个当妈的连问都不能问了？”
“问了你也不认识。”
“那你告诉我，我找他们家长去。”
陆北柠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王秀英。她的眼眶又红了，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妈，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别操心了。”
“没什么大事？”王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手肿成这样叫没什么大事？那要什么样才叫大事？断胳膊断腿？”
“秀英。”陆远山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王秀英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她端起饭碗，扒了两口白饭，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落在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陆北玥坐在旁边，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眼眶也跟着红了，小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陆北柠看着王秀英的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上辈子他在电子厂跟人打架，浑身是血的时候，王秀英不也这样哭过？就是不知道当她在得知自己死后的消息，会有多崩溃......
他不敢往下想。
“妈，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挨人打了。”
王秀英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哑哑的，“你拿什么保证？你又不会打架，又不会跑，你拿什么保证？”
“这次堵我的人也受了不少的伤，放心吧。”
王秀英看着儿子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起身收拾碗筷，背影比平时佝偻了几分。
陆北玥坐在椅子上没动，小手在桌底下悄悄伸过来，碰了碰陆北柠的右手手指。
“哥。”
“嗯？”
“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
“那你明天陪我写作业好不好？”
陆北柠低头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客厅吊灯的光，还有他的脸。
“好。”
陆北玥这才笑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帮王秀英把碗筷端进厨房。
陆远山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桌上，他没有弹。
他看着陆北柠，沉默了很久。
“这次的事，我不想多问。”陆远山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但你记住，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下次再有这种事，怎么狠怎么来，爸给你兜底。”
陆北柠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陆远山站起来，伸手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掌心很热，随后他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只剩下陆北柠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陆北柠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觉。
左手臂肿得发亮，压在身下疼，不压着也疼，怎么躺都不对劲，他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用右手把枕头垫在左臂下面，让手臂悬空，这样能好受一些。
他伸出右手将床头柜的书包勾了过来，从里面拿出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
如果姜若汐知道我伤成这样，会有什么反应呢？
陆北柠靠在床头，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下一秒他晃了晃胡思乱想的脑袋，想起下周就一模考了，要是不及格，之后的数学课都得站着上，这不是他想要的，随即翻开笔记本，一行一行的看了起来。
......
次日清晨，陆北柠是被左臂传来的剧痛疼醒的。
“嘶......”
他从床上爬起，这才发现刚才正压着缠着纱布的手臂，扭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这是又看着看着睡着了？”他嘴里呢喃着，随即蹑手蹑脚地下床，不出意外的浑身酸痛得要命。
走出房间，客厅里只有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的陆北玥。
“哥你醒了啊？”
看到陆北柠从房间出来，陆北玥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跑到他身旁。
“爸妈呢？”
见客厅只有她一个人，陆北柠不由发问。
“爸妈当然是去上班了呀，说让我在家好好照顾你。”
看着妹妹头上的两条小辫子晃来晃去的，他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哥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
昨夜他是上完药才上床的，一夜时间过去，虽然没消肿，但的确没有昨晚那么痛了。
“那就好，”陆北玥眉眼弯弯的，“快去洗漱完来吃早餐吧，等下就凉了。”
“好。”
吃完早餐后，陆北玥就嚷嚷着要帮陆北柠上药，他拗不过她，只好把左臂任由她摸来摸去。
“疼不疼？”陆北玥手上沾了药水，轻轻地抚在他手臂鼓起的包上。
“不疼。”
“真的？”
陆北柠笑了笑，“真的。”
几分钟过去，陆北玥帮他上完药，又嚷嚷着让他陪自己写作业。
“哥快过来，陪我写作业。”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朝陆北柠招了招手。
“等下，我去我房间拿个笔记。”
“那你快点。”
陆北柠拿起床上那本淡蓝色笔记本，才走进她的房间，在她旁边坐下。
“咦？”陆北玥看着他手里这本干净又精致的笔记本，有些好奇地问，“哥你什么时候做笔记了？”
说罢就把他手里的笔记本抢了过来。
“慢点，别弄坏了。”
“哇，这字这么好看，”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里面秀丽潦草的笔记，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陆北柠。
“哥，你说，这是哪个女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子的？”
“猜的。”
看着陆北玥那俏皮的样子，陆北柠无奈地笑了笑，“是我同桌的。”
“同桌？是不是上周那个姜姐姐？”
他没否认，点了点头。
“还真是，哥你跟妹说，你是不是喜欢她？”陆北玥一脸八卦地说。
听到这话，陆北柠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推开她那凑得越来越近的脸。
“滚滚滚，少打听你哥的消息，你不写作业我就回房间了。”
陆北玥见他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嘿嘿一笑。
“别我猜对了，所以开始气急败坏了是吗？”
他脸一黑，伸手拿过笔记本，站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欸欸欸，”陆北玥见状，连忙将他拉住，“别呀哥，你答应我要陪我写作业的。”
陆北柠回头看了她一眼，“谁让你话那么多？”
“好啦，开个玩笑嘛。”
她慢慢地将哥哥拉回椅子上坐好，过了会儿，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看向陆北柠说道：“哥你这礼拜有叫那个胖哥哥一起出来摆摊吗？”
“叫了......嗯？！”陆北柠点了点头，随即一愣。
对哦，周明还说要帮自己占摊位，差点给这事忘了，现在周明不出意外正在广场上骂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