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91分
秦国民走进教室，原本还有小声的议论声顿时消失，只剩下一片沉默。
“啪！”
厚厚的答题卡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北柠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他不敢保证一定能及格，就算不及格，也不会差太远。
姜若汐则是低着头看书，仿佛等下公布的成绩与她无关。
秦国民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陆北柠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这次一模考试，咱们班的数学成绩，总体来说，有进步的，也有退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教室里，砸得所有人屏息凝神。
“我先念一下分数段。140分以上的，没有。130到140的，一人。120到130的，五人。100到120的，十二人。90到100的，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及格线以上的，一共二十八人。剩下的，都不及格。”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算自己的排名，有人在偷偷看陆北柠。
秦国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答题卡，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姜若汐，138分。”
全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姜若汐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走上讲台，从秦国民手里接过答题卡，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把答题卡扣在桌上，没有看。
“李一鸣，126分。”
“赵婷婷，98分。”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和分数从秦国民嘴里念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北柠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注意到秦国民手里的答题卡越来越薄，但一直没有念到他的名字。
这答题卡是怎么排的？是按照分数从高到低念的，还是随机的？
如果是按分数从高到低，那他的名字到现在还没出现，说明要么分数很高，要么分数很低。
他心里胡乱想着，喉结不由地滚了滚。
“周明，63分。”
周明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一脸惊喜，小跑来到讲台旁接过答题卡，看着答题卡上的63分红色字体，嘴角不由地扬起。
他考了63分，虽然距离及格还差27分，但相比之前的三四十分，何尝不是个进步？
秦国民手里的答题卡还剩最后几张，他拿起一张，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北柠。”
陆北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91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卧槽，他真的及格了？”
“91分？上次不是才17吗？”
“这半个月他吃了什么药？”
“不是，你们真信啊？会不会是作弊的吧......”
“嘘，小声点，秦老虎还在上面呢。”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把陆北柠淹没，他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缓缓站起身，走向讲台。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大多都是不可置信，不理解。
秦国民看着台下的躁动，伸手用力拍了拍讲台。
“安静！”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北柠接过秦国民递来的答题卡，当看到右上角鲜红的91时，心里那种不真实感，总算是消失不见。
他回到座位上，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姜若汐，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如果没有她，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提升。
“我能及格，都是你的功劳。”
姜若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恭喜。”
秦国民把最后几张试卷发完，回到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看着全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陆北柠上次考了十七分，这次考了九十一分，半个月提高了七十四分。你们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人觉得他作弊。”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次一模考试的数学试卷，是全市统一命题，密封卷，考前没有任何人知道题目，陆北柠的考场是我监考的，而且答题卡我也亲自看过，他的解题步骤虽然有些地方不规范，但思路是对的，他没有作弊。”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传来的知了声。
秦国民转过头，看向窗边的陆北柠。
“陆北柠，你站起来。”
陆北柠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试卷。
秦国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随后从讲台边上拿起那把三角板，举起来，让全班都能看到。
“我上周在班会上说过，如果你数学能及格，我把这三角板折了。”
他把三角板横过来，两只手各握一端，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脆响。
透明的塑料三角板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露出白色的裂纹。
秦国民把两截三角板举起来，给全班看了一遍，然后放在讲台上，看着陆北柠。
“我说话算话。”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那两截断掉的三角板，又看看站在最后一排的陆北柠，再看看秦国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国民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陆北柠看着讲台上被折断的三角板，心中五味杂陈，他以为秦国民会以什么借口推脱，没想到这么果断。
下课后，秦国民将陆北柠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老师在批改作业，看到秦国民身后跟着个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秦国民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一摞试卷和教案，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搁在桌角，杯壁上还沾着干掉的茶渍。
他拉开椅子坐下，见陆北柠还站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站着干嘛？坐。”
陆北柠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
“老师你叫我来办公室有什么事吗？”
此刻的秦国民已然没有了在教室时的严肃的模样，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地笑容。
陆北柠看着秦国民脸上那个笑容，有点不适应。
在他的印象里，秦国民的嘴角要么是抿着的，要么是往下撇的，像这样往上弯的弧度，他倒还没见过。
秦国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陆北柠，目光和课堂上完全不一样了，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陆北柠说不上来，反正不太像平时的样子。
“你这次数学考了91分，”秦国民开口，“我想听听你自己怎么看。”
陆北柠想了想，说：“运气好，刚好踩线。”
“运气？”秦国民摇了摇头，“91分不是靠运气能考出来的，你选择题和填空题的得分率比以前高了一大截，大题前三道你都做对了，后面的虽然没做全，但第一问基本都拿到了分。这说明你对基础知识的掌握已经过关了，不是蒙的。”
陆北柠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多亏了姜若汐帮我补课”吧？说了像是在告状。
秦国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从桌上那摞试卷里抽出一张，摊开在桌上，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这道题，全班只有不到十个人做对了第一问，你做对了。辅助线画的位置很准，虽然后面没做出来，但第一步思路是对的。这说明你对几何图形的敏感度不差，只是综合运用能力还需要加强。”
“几个月前你考了17分，几个月后你考了91分，我教书二十年，见过不少学生逆袭，但像你这样的，头一回。”
陆北柠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老师，其实......”
“我知道是姜若汐在帮你，”秦国民打断他，“你们俩是同桌，她成绩好，你向她请教，这很正常。但我想说的是，她帮你是一回事，你自己愿不愿意学是另一回事，如果你自己不想学，她再怎么帮也没用。”
陆北柠抬起头，看着秦国民，表情有些复杂。
秦国民的表情认真起来，不是课堂上那种认真，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期许的认真。
“你这半个月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上课不睡觉了，作业也交了，课间也不往外跑了。一个人有没有在努力，装不出来。”
“但你现在距离考上一个好的二本还远远不够。”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上面记有二班所有人的成绩，最上面的名字数字很显眼。
姜若汐，65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