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谈话
女人穿着得体，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和集市上那些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大妈格格不入。
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摊位旁的陆北柠。
周明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凑到陆北柠耳边压低声音。
“老陆，这谁啊？你认识？”
陆北柠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
“不认识。”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摊位前，目光从水果捞移到陆北柠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落在摊位的一份份水果捞上。
“你是陆北柠？”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陆北柠愣了一下，“我是，请问您是？”
姜云昭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陆北柠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姜若汐有几分相似，不是声音像，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陆北柠把手里的水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摊位后面走出来。
周明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压低声音。
“老陆，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你看一下摊子。”
陆北玥见状，身形一动，想跟要上去的时候，被周明拦住了。
“我哥他......”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陆北柠跟着姜云昭走到一旁，距离摊位大概十来步远，一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
集市上的嘈杂声被树荫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起来。
姜云昭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淡淡开口。
“您应该是是姜若汐的母亲吧。”
陆北柠出声说，语气不算紧张，但收起了平时那种随意的笑。
姜云昭见他没有丝毫意外和紧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没错，我是姜若汐的母亲，”她微微点了点头，“怎么猜到的？”
“您的气质和姜若汐很像，说话的方式也像，”陆北柠如实说，“而且她提过，您对她管得比较严。”
姜云昭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具体的，就是偶尔提到一两句。”陆北柠顿了顿，“阿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姜云昭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又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生。
她见过太多在她面前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也见过不少刻意讨好、试图留下好印象的人，但陆北柠站在她面前，既没有紧张，也没有讨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开口。
这不免让她有些不习惯。
“听说你最近和若汐走得很近，”姜云昭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我知道你们是同桌，互相帮助很正常，但要注意分寸。”
陆北柠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是来夸奖他的，是来划线的。
“阿姨，我们就是同桌，她帮我补习功课，我请她吃水果捞，仅此而已。”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姜云昭轻笑一声，面无表情，“或许你对她是仅此而已，但她对你就不是仅此而已了。”
“什么意思？”陆北柠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字面意思，”姜云昭说，“你很聪明，那你应该也意识到了你和她之间的差距吧。”
陆北柠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两人间的差距，当看到姜云昭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姜若汐家中的情况绝对不是他家的情况能相比较的。
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学习成绩，都不是他短时间内能追上的。
“自然是清楚的。”
姜云昭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知道差距就好，若汐从小就很优秀，她的未来不会局限在这个小县城，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现在的同桌关系，不代表以后还能继续走在一起。”
陆北柠听出了她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不是提醒，是警告，还有几分......不屑。
“姜若汐知道您来找我谈话吗？”
姜云昭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露出任何不自在。
“她不需要知道。”
“所以您是瞒着她来的。”
“我只是以母亲的身份，来了解一下女儿最近和什么人交往，”姜云昭的语气不紧不慢，“这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陆北柠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您了解完了吗？”
姜云昭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
“了解了一部分。”
“那您还想了解什么？”
姜云昭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真的坦然，还是在故作镇定。
“我想了解，你对若汐，到底是什么想法？”
陆北柠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是我同桌，帮我补习功课，我感激她，尊重她，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她学习，也不会给她添麻烦。”
姜云昭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但......”陆北柠话锋一转，一脸认真，“我会努力，会达到和她一样的高度，和她站在一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姜云昭嘴角的弧度渐渐褪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如你所言，字面意思。”
陆北柠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嘲讽。
“我说她为什么会这样拒人千里，原来是有您这样的母亲。”
姜云昭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她没想到一个小辈居然敢这样和她说话。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陆北柠看着姜云昭凝固的表情，没有退缩。
“我想说，您可能不太了解您女儿。”
姜云昭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一个外人，跟我说我不了解我女儿？”
“我不是说您不了解她的生活习惯、她的学习成绩，”陆北柠的语气很平静，“我是说您不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她不想要什么。”
“她不想要的，都是您替她安排好的一切。”
姜云昭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变得锋利。
“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但我知道姜若汐在学校的时候比在家快乐，”陆北柠笑了笑，“你可曾在家见过她笑？”
姜云昭沉默了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是她母亲，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为她好，和让她开心，有时候是两回事。”陆北柠说。
姜云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
“我不了解她，”陆北柠摇头，“但我知道她在学校会笑，虽然不多，但会。”
“这些您知道吗？”
姜云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手提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她在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关在房间里，”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敲门叫她吃饭，她说不饿，我跟她说要好好学习，她说知道了，我问她学校里的事，她说没什么好说的。”
“您觉得是她的问题，还是您的问题？”陆北柠问。
姜云昭猛地抬起头，目光锋利地盯着他，像是在说“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陆北柠没有躲，就那么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姜云昭先移开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能说会道。”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冷意比刚来时更重了几分。
“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
“你看到的只是你在学校看到的，”姜云昭说，“家里的情况你不了解。”
“我确实不了解，”陆北柠点头，“但姜若汐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高考后想去的地方，离家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