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记住了
陆北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嗯。”
姜若汐的手指攥着防晒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陆北柠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桌上，语气尽量轻松，“她说让我注意分寸，别耽误你学习。”
姜若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呢？”
陆北柠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若汐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用理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说的话不代表我的意思。”
“我知道。”
“你不知道，”姜若汐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觉得谁都不配跟我做朋友。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陆北柠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在安慰我？”
姜若汐别过脸，“我没有。”
“那你是在替你妈道歉？”
“我更没有。”
陆北柠笑出了声，从桌上拿起一碗留好的水果捞，递过去。
“行了，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吃碗水果捞，消消气。”
姜若汐看着那碗水果捞，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
芒果很甜，牛奶很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得很慢，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在进食的小仓鼠。
陆北柠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姜云昭而产生的不舒服慢慢散了。
“对了，”他忽然开口，“你妈还跟我打了个赌。”
姜若汐抬起头，“什么赌？”
“赌我能不能考上你要去的大学。”
姜若汐的手顿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中。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疯了？”姜若汐放下勺子，盯着他，“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考？”
“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就知道了。”
姜若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学校的名字。
“算了，等你考上五百分再说吧。”
周明在旁边收拾桌子，耳朵一直竖着听两人说话，听到“打赌”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不是，老陆，你跟姜若汐她妈打赌？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陆北柠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佩服你，”周明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滚。”
陆北玥蹲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碗水果捞，一边吃一边看热闹，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她看看陆北柠，又看看姜若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夕阳开始西沉，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姜若汐把碗里的水果捞吃完，把碗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压在碗底下。
“不用给了。”陆北柠说。
“亲兄弟明算账。”
“我们又不是亲兄弟。”
姜若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朝集市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还有......”
“还有什么？”
姜若汐沉默了两秒。
“你说要考我要去的大学，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说完她就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回头。
陆北柠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夕阳里飘了几下。
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陆，她说记住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陆北柠没有回答，弯腰把桌上的碗收进箱子里，动作很轻，嘴角弯着。
陆北玥从石墩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
“嗯？”
“我觉得姜姐姐喜欢你。”
陆北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就是懂！”
陆北玥捂着额头，不服气地嘟着嘴。
周明在旁边笑出了声，被陆北柠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陆北柠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箱子里，直起身，看了一眼姜若汐消失的方向。
夕阳已经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远处的钟楼敲了几下。
“走吧，回家了。”他说。
......
周一早上，陆北柠到教室的时候，姜若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校服衣领拉到最高，和往常一模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但陆北柠注意到，她桌上的课本翻到了比平时更后面的章节，笔帽没有盖上，搁在课本的折痕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她在复习，而且已经复习到了很后面的内容。
“早。”陆北柠放下书包。
“早。”
姜若汐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没有变。
陆北柠从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姜若汐。”
“嗯。”
“你妈回去以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姜若汐的笔尖停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随后继续写。
“没有。”
“真的？”
“她说不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北柠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意，比平时更冷，似乎不想提起她的母亲。
他见状也没再追问，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秦国民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在陆北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陆北柠注意到，秦国民讲题的时候，偶尔会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不再是以前那种刁难式的点名，而是真的在问他会不会。
“陆北柠，这道题怎么做？”
陆北柠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是一道三角函数求最值的问题。
他想了想，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
秦国民听完，点了点头，“思路正确，坐下吧。”
简单的一句话，但陆北柠听出了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下次注意”，不是“站着听”，而是“思路正确”。
他坐下来的时候，姜若汐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快得像错觉。
下课之后，周明从后排冲上来，一屁股坐在陆北柠前排的座位上，李一鸣正好去接水了。
他先是看了眼刚走出教室的姜若汐，随后开口道。
“老陆，你昨天跟姜若汐她妈到底说了什么？我昨晚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
陆北柠瞥了他一眼，“你想这个干嘛？”
“好奇啊，”周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可是姜若汐她妈，你居然敢跟她打赌，你知不知道姜若汐她家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她爸我不清楚，但她妈好像是桂市的一家公司老总，底蕴大得很，”周明越说越来劲，“你说你要是没考上，她妈以后不让你见姜若汐怎么办？”
“所以我要考上啊。”
“你说的轻巧，那是六百多分，不是六百多块。”
陆北柠看着周明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胖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这是关心你！”
“行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陆北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
周明还想说什么，余光瞥到姜若汐走进教室，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溜回了最后一排。
姜若汐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角，看了一眼陆北柠。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的心理健康。”
“你心理健康吗？”
“本来挺健康的，上周过后就不太健康了。”
姜若汐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垂下眼睫。
“对不起。”
陆北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姜若汐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我妈的事，我不知道她会去找你，如果知道，我会拦着她。”
陆北柠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她是我妈。”
“你是你。”
姜若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像是感动，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