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两辈子第一次签合同
张方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比昨天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坐。”张方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北柠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张方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昨天你说要把细节写清楚，我让人重新拟了一份，你看看。”
陆北柠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趁着他在看文件的时候，张方国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合作无关的问题。
“陆同学，我冒昧问一下，昨天跟你一起的女孩......你们很熟吗？”
陆北柠捏纸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向他。
“这难道和合作的内容有关吗？”
张方国见他一脸警觉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笑，
“那倒没有，就是见那女孩有点眼熟，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陆北柠沉默片刻，低下头。
“她是我同桌，昨天是来帮忙的，关系算是朋友吧。”
“这样啊。”张方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陆北柠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分成比例、结算周期、账目核对方式，比他预想的详细，但“账目核对”一栏只写着“每季度核对一次”，没有写双方各自保留查账权利。
他用手指指了指那一行。
“张总，账目核对，我能随时查吗？”
张方国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想随时查？”
“不是随时，是有权查。万一我对账目有疑问，不能等到季度末。”
张方国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着茶杯把手，沉默了几秒。
“行，加一条，乙方有权在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查阅相关销售记录。”
陆北柠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写着配方交接方式，陆北柠提供书面配方及制作流程，现场演示三次，直到张方国指定的技术人员掌握为止。
“现场演示三次，够了。”
陆北柠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还有其他要改的吗？”
“暂时没有，等我想到了我们再协商吧。”
张方国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的修改处写了几行字，随后推过来。
“你看看，没问题我就叫人去拟两份合同，把字签了。”
陆北柠把修改的地方从头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才点了点头。
张方国见状，拿起一旁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就有人敲响了房门，跟张方国打了声招呼，随后将桌上的文件拿去打印。
“陆同学，你爸妈知道你出来谈生意吗？”
“不知道。”
“不打算告诉他们？”
“暂时不打算。”
张方国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不一会儿，刚刚那个人拿着两份合同回到了房间，递给了张方国。
他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盖上公章，推过来。
陆北柠看着面前的书面合同，不禁有些感慨，上辈子当了一辈子的流水线工人，从未接触过合同，但现在他十八岁，就快要签下这辈子的第一份合同。
他拿起笔，在写下自己名字之前，先是问了张方国一个问题。
“张总为何要找上一名高中生谈生意？”
张方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了笑。
“一是我很喜欢你做的水果捞，想占为己有，二是你做的水果捞很有创新，让我看到了商机。”
陆北柠听完，点点头，随后真诚地笑了笑。
“多谢张总的认可，我不敢保证10年后灵潮县还是只有一家水果捞，但在08年到10年内，灵潮县不会出现第二家这么好吃水果捞。”
说罢，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方国把合同收好，递给他一份。
“年轻人，说话别说太满。”
“不是满不满的事，”陆北柠把合同折好放进口袋，“您做餐饮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先做的人吃肉，后做的人喝汤。”
“我给了您两年先发优势，您要是被后来者超过了，那也不是配方的问题。”
张方国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北柠站起身，伸出手。
“张总，合作愉快。”
张方国也伸出手。
“合作愉快。”
“你打算何时把配方交给我？”张方国问。
“现在就可以。”
张方国闻言，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纸递过去，又把笔帽拔开放在纸上。
陆北柠接过来，趴在茶几上开始写。
他写得不快，中间停了几次，想了想某个步骤的具体比例，改了两个数字，又添了一行备注。
十分钟过去，陆北柠把纸递过去。
“好了。”
纸上写着水果捞的完整配方，不同水果的处理方式，牛奶和果糖的配比，混合的顺序和时间，不同季节水果甜度不同时如何微调。
后面还附了一页制作流程，每一步写得不算精细，但照着做能复现出来。
张方国看完，折好放进抽屉，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围裙递给他。
“楼下的操作间借你用，我找个师傅来跟着学。”
陆北柠接过围裙系上，跟他下楼。
操作间在一楼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台面上摆着几样厨具。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叫过来，穿着白色工装，国字脸，看起来不是多话的人。
张方国说是他们这最熟练的师傅，姓刘。
陆北柠把围裙系紧，从冰箱里拿出水果、牛奶，站到台面前。
刘师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先把芒果切了，”陆北柠拿起刀，“切口要平，核去掉，果肉剜出来切成丁，大小差不多就行，不用太匀。”
他把步骤拆开，一步一步做，每做完一步就停下来等刘师傅记完，再讲下一步。
前后演示了三遍，第一遍刘师傅还在记笔记，第二遍开始上手跟着做，第三遍基本能自己走完流程，只是最后混合的时候牛奶倒快了些，陆北柠帮他调整了手法。
“够了，”刘师傅合上本子，对张方国点了点头，“能做了。”
“牛奶要用冰箱冷藏，保持口感。”陆北柠提了一嘴。
刘师傅点了点头。
陆北柠见状，这才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跟着张方国回了楼上办公室。
张方国给他倒了杯水，陆北柠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张总，如果后续生产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张方国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你就不怕我拿了配方，把合同撕了？”
“我相信您不会。”
陆北柠把水杯放下，语气平淡。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要是不守诚信的人，这家公司你也开不下去。”
张方国看了他几秒，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北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准备告辞。
张方国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这个月的分成预支。”
陆北柠没接，“合同上写的是按月结算，还没到月底。”
“预支的，”张方国把信封塞到他手里，“算是我个人的诚意。”
陆北柠捏了一下信封，厚度不大，大概五百块左右。
他想了想，没退回去，放进了口袋。
“多谢张总。”
张方国送他到楼梯口，看着他往下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陆同学，劝你一句，高考考个好大学，以后的路比摆摊宽。”
陆北柠点了点头。
“我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