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爸妈对进厂的态度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陆北柠把下午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一声。
“什么？”王秀英停下筷子，皱眉看向他，“好端端地干嘛要去进厂？我和你爸又不是养不起你两兄妹。”
陆远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碗筷，没有说话。
王秀英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高考考了五百九十分，考上中山大学，通知书都到手了，好好的一个大学生，去厂里流水线上站着拧螺丝，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陆北柠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不紧不慢地说：“妈，这有什么丢人的？我又不是去偷去抢。”
“我不管，”王秀英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就给我在家待着，好好休息几个月，九月份安安心心去上大学。家里不缺你那几百块钱，你要是缺零花钱，妈给你。”
陆北柠看着母亲那副护犊子的表情，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妈，我不是缺钱。”
“那你是缺什么？缺心眼？”王秀英瞪了他一眼，“大夏天的，厂里连个空调都没有，站一天十几个小时，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
“你受过什么苦？从小到大连袜子都是我给你洗的。”
陆北柠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说实话，现在这点累，跟他上辈子比起来，连皮毛都算不上。
“妈，我就是想提前体验一下，”他放下碗筷，语气认真，“上大学之前，打一个多月的工，攒点钱，买台电脑，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吗？那我自己挣一半，你出一半，这样不也挺好的？”
王秀英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
她前几天确实说过要给陆北柠买电脑，大学生嘛，学软件工程的，没电脑怎么行？但家里条件摆在那里，一台好点的笔记本电脑要四五千，她跟陆远山商量了好几次，存折上的数字算来算去，总是差那么一截。
“你爸说了，电脑的事不用你操心。”王秀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底气没那么足了。
“我知道，但我自己也想出点力。”陆北柠说。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秀英扭头看向陆远山，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思。
陆远山一直没说话，端着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远山，你说句话呀。”王秀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陆远山沉默片刻，慢悠悠地放下碗筷。
“他想去，就让他去。”
王秀英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陆远山转头看向陆北柠，“既然他想进厂工作，就让他去，给他体验一下在厂里工作有多累。”
“远山！”王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急什么？”陆远山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慢，“他现在十八了，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天天把他护在家里，他能长什么本事？”
王秀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远山转过头看向陆北柠，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严厉，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审视。
“你想去哪个厂？”
“灵达电子，在工业区那边。”
“做什么的？”
“说是做来料加工，具体什么产品还没说，明天去了才知道。”
陆远山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小时工？”
“嗯，一个小时三块五，包吃。”
“工资不算高。”陆远山说。
“我知道，但厂里都这个价。”
陆远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从小到大没干过体力活，流水线站着做事，跟你在学校坐着上课是两码事。”
“一天站下来，腿会肿，腰会酸，头一个星期你连觉都睡不好。”
他顿了顿，看着陆北柠的眼睛。
“这些，你想过没有？”
陆北柠点了点头，“想过。”
“想过还去？”
“去。”
陆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忽然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行，那就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远山，你干嘛去？”王秀英问。
“出去走走，屋里闷。”
门关上了，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来，越来越远。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北玥吧唧嘴的声音。
王秀英坐在那里，看着陆北柠，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叹了口气。
“你爸那个犟脾气，跟牛一样，说不动他。”
“妈，我爸都同意了，你就别拦了。”陆北柠笑着说。
“我不是拦你，”王秀英端起碗又放下，“我是心疼你，你说你好不容易考了个好大学，好不容易能松口气了，又跑去厂里受罪，你图什么？”
陆北柠放下碗筷，认真地看了母亲一眼。
“妈，我就是想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王秀英听到这话，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干不下去就回家。”
陆北柠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干不下去我肯定老实回家。”
陆北玥从饭碗后面探出头来，嘴里鼓鼓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哥，你要去打工赚钱呀？”她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嗯。”
“那你赚了钱能不能给我买那个......那个MP3？之前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有，老贵了，要百来多呢。”陆北玥把排骨吐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北柠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哟！”
“你哥还没赚到钱呢，你就开始惦记了？”
陆北玥捂着脑门，嘴撅得能挂油瓶，“你不是说考上大学就给我买好吃的吗？MP3又不算吃的，你赖账。”
“我说的是好吃的，没说MP3。”
“那好吃的也行，我要吃肯德基，那个新出的奥尔良烤翅，张雅说她吃过，可好吃了。”陆北玥掰着手指头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秀英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哥赚点钱容易吗？你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还想要这个要那个，脸呢？”
陆北玥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说说嘛......”
王秀英没理她，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摞起来，端着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陆北柠。
“明天去厂里报到，别迟到，戴手套，流水线上的活儿割手。”
“知道了，妈。”
“还有，”王秀英想了想，“中午饭在厂里吃，别省着，该吃就吃，不够就跟我说，我给你带。”
“妈，厂里包吃的。”
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看着母亲的肩膀微微驼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陆北柠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上辈子他没能给父母尽孝，这辈子他一定会让家里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