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进厂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陆北柠就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母亲往他口袋里塞了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说是买水喝。
他没有推辞，跟母亲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家门。
清晨六点的老街，天光还不太亮，街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
陆北柠沿着老街往集市广场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集市广场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等早班公交的乘客站在站台下，伸着脖子往车来的方向看。
陆北柠靠在广场旁边的电线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兜里。
昨天晚上他和周明说好了在广场这汇合，然后一起去厂里，现在没见到人，看来是还没到。
大约过了十分钟，陆北柠正低头想着什么，忽然一只肥嘟嘟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拍在他肩膀上。
“老陆！”
陆北柠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转过身，周明那张圆润的脸凑得很近，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T恤领口湿了一圈。
“你不是说七点前到吗？这都快七点十分了。”陆北柠皱了皱眉。
“别提了，”周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我妈早上非要我吃她做的面条，说第一天上班不能饿着，我塞了两碗，肚子都快撑破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生无可恋。
“走吧，再晚该迟到了。”陆北柠转身往工业区的方向走。
周明小跑两步跟上，从裤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把瓶子递给陆北柠。
“喝不？”
“不喝。”陆北柠摆了摆手。
两人沿着集市广场往南走，穿过红绿灯，拐进通往工业区的那条路。
“老陆，你说厂里会不会让咱们直接上流水线？”周明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
“不然呢？请你来喝茶？”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明挠了挠头，“我就是有点紧张，没进过厂，不知道流水线长什么样。”
“流水线就是一条传送带，你站在带子旁边，重复做一个动作，做一整天。”陆北柠说。
周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担忧。
“那不是很无聊？”
“无聊是正常的，关键是累。”
“你干过？”
“我叔干过，他跟我说的。”陆北柠面不改色地搬出那个不存在的叔叔。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灵达电子厂的蓝色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保安亭里还是昨天那个大叔，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看到他们两个走过来，从窗户探出脑袋。
“来了？李总在二楼等你们。”
“谢谢师傅。”陆北柠应了一声，带着周明往里走。
穿过堆纸箱的过道，上了铁楼梯，二楼右手边第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李锦峰坐在昨天那张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摞表格和几支圆珠笔。
“来了？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北柠和周明拉开椅子坐下来。
李锦峰从桌上拿起两张表格，推过来。
“这是入职登记表，你们先填一下，填完了我让人事盖个章，然后带你们去领工牌和工服。”
陆北柠接过表格，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姓名、年龄、住址、联系电话、紧急联系人，都是些基本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那一栏一栏地填。
周明在旁边填得很快，写完了还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凑过来看了一眼陆北柠的表格。
“你紧急联系人写的谁？”
“我妈。”
“我写的也是我妈。”
两人填完表格，李锦峰拿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印章，在每张表格的右下角盖了一下。
“走，我带你们去人事。”
李锦峰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两人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一间小房间。
房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短袖，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刘姐，这两个新来的，你给他们办一下工牌，拿两套工服。”李锦峰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刘姐抬起头，目光在陆北柠和周明脸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塑料卡套，从电脑里调出一个表格模板。
“名字？”
“陆北柠。”
“周明。”
她在表格里把名字打进去，又问了年龄和部门，然后点了一下打印，旁边一台老旧的打印机嗡嗡响了两声，吐出两张白色的卡片。
刘姐把卡片塞进卡套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工服，是深蓝色的短袖，叠得整整齐齐，递过来。
“一套是你们的，工牌上班时间戴在脖子上，工服每天都要穿，换下来的自己洗，丢了坏了要赔。”
陆北柠接过工服和工牌，看了一眼卡片上的信息。名字、工号、入职日期，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灵达电子”。
“去后面那间房换上，然后到一楼车间门口等着，有人会带你们。”刘姐说完，转回去继续打字。
两人拿着工牌和工服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堆着几个落灰的纸箱。
周明把T恤脱了，套上那件深蓝色的工服，工服在他身上绷得有点紧，肚子那一块鼓鼓的。
“老陆，这衣服是不是太小了？”他扯了扯衣角，试图把肚子遮住。
“是你太大了。”陆北柠把工服套上，大小刚好，工服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不算难闻。
周明对照着工牌，把卡套夹在领口。
“老陆，你说咱们这就算正式入职了？”
“不然呢？”
周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工服，又摸了摸领口的工牌，表情有些恍惚。
“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前几天还在教室里做题，现在就成打工人了。”
陆北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两人下楼，到了一楼车间门口。
车间的大门关着，门上有一扇小窗户，透过玻璃往里看，能看到里面的流水线。
传送带还没开，工人们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整理物料，有的在聊天。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短发，皮肤偏黑，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看着四十岁出头，但精气神很足。
“新来的？”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嗯，今天刚来。”陆北柠点了点头。
“我叫陈芳妍，是这条线的线长，你们叫我陈姐就行。”她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工位分布图。
“这条线是做手机充电器组装的，一共十二个工位，从这边上料到那边测试包装，你们俩刚来，我先安排你们在最后面的工位，做最简单的，就是把充电器装进塑料袋。”
她指着图上最后两个位置，把笔帽在纸上点了两下。
“活儿不难，但手要快，传送带不会等人，你们先把工序学会了，到时候看看做得怎么样，再给你们调岗位。”
陆北柠点了点头，“行。”
陈芳妍合上文件夹，转身推开车间的大门，一阵混杂着机油和塑料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走到流水线的最末端，那里有两个空工位，工作台上放着两摞塑料袋和一堆充电器。
“你们就站这儿，”陈芳妍指了指工作台，“充电器从前面传过来，到你们这儿的时候，已经测试完了，你们把它装进塑料袋，封好口，放到旁边这个塑料筐里，一筐装五十个，满了就推到那边。”
她伸手做了个示范，拿起一个黑色的充电器，塞进塑料袋，封口，动作干脆利落，不到两秒。
“明白了？”
“明白了。”陆北柠说。
周明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先练练，”陈芳妍从筐里抓了一把充电器放在工作台上，“先别管节奏，把动作做对就行。”
陆北柠拿起一个充电器，学着陈芳妍的动作塞进塑料袋，封口，放到旁边的筐里。
他做了几个之后，手感和肌肉记忆就慢慢回来了。
上辈子在流水线上拧了那么久的螺丝，这种简单的包装活儿对他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陈芳妍站在旁边看了他几秒，眉毛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