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亲自投喂

偏殿，暖阁。

门外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凌夜瞬间绷紧神经，尽管浑身无力，眼神却已锐利如出鞘的剑。

门被轻轻推开。

萧墨尘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熬得金黄的鸡汤，和一碟精致点心。

他看到凌夜瞬间绷紧又强行放松的身体，以及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警惕与迷茫，脚步不觉顿了一下。

“是本座。”他出声，走到榻边。

凌夜挣扎着要下榻行礼：“主上……”

“躺着，别动。”萧墨尘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自己则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

“知语说你晚膳没用多少。”

他端起那碗鸡汤，用勺子轻轻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伤口愈合需要元气，不进食怎么行。”

说着，他舀起一勺汤，自然而然地递到凌夜唇边。

凌夜彻底僵住了。

主上……亲自喂他？

这比起刑室相救、偏殿安置，更让他心神俱震，不知所措。

“主上，万万不可！属下……”他慌乱地偏过头。

萧墨尘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少年苍白脸上浮现的窘迫与惶恐，心底那处柔软再次被触动，同时也升起一丝淡淡的不悦。

“凌夜，”

他声音沉缓，“本座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属下不敢！”凌夜立刻道。

“那就喝。”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的唇。

凌夜指尖掐入掌心，终于缓缓张开口，将那勺温热的汤汁咽下。味道极鲜，显然用了上等材料慢火熬炖，与他平日吃的粗糙饭食天壤之别。

一勺，两勺……

萧墨尘喂得耐心，动作甚至称得上细致，偶尔会用指腹拭去他唇角不慎沾到的汤汁。那触感温热，让凌夜每一次都轻轻一颤。

一碗汤见底。萧墨尘又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自己吃。”

凌夜接过，小口咬着，却味同嚼蜡。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主上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距离太近了，近到让他心慌，近到……让他生出不该有的贪恋。

“身上还疼得厉害么？”萧墨尘忽然问。

凌夜摇头：“不疼。”

“说谎。”

萧墨尘目光扫过他包扎严实的肩头，“爆元丹的反噬，苏芷跟本座说了。”

凌夜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用？”

萧墨尘看着他，问出了重生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即便不服爆元丹，以你当时的身手，独自脱身并非全无可能。”

凌夜捏着点心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因为属下是您的影卫。”

他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影卫的命，是主上的。主上安危重于一切。当时情势，唯有此法，有一线希望护主上周全。至于属下如何，并不重要。”

并不重要。

萧墨尘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闷痛蔓延。

前世，他也如此认为。所以漠视，所以辜负。

“很重要。”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凌夜愕然抬头。

萧墨尘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重复道：

“凌夜，你给本座记住，你的安危，很重要。比任务，比规矩，比许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都重要。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形——”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用近乎命令的强势口吻道：“给本座活着。活着回来见本座。这是命令。”

凌夜彻底愣住了。他看着主上深邃眼眸中的认真与……某种他看不懂的沉重，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主上……到底怎么了？

为何醒来后，对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影卫，如此反常？

萧墨尘凝视着眼前人。

少年脸上线条尚存青涩的清俊，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此刻因为情绪波动，透出几许薄红。眼型偏长，眼尾微扬，本该是清澈灵动的，此时却显得有点呆呆的。

不知为何，少年眼尾那抹薄红好似一个钩子，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抚摸，甚至......亲上去。

他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

“好好养伤。”

他起身，拿起空了的汤碗和托盘，“夜深了，歇息吧。本座明日再来看你。”

直到萧墨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凌夜仍怔怔地坐在榻上。指尖残留着点心的酥软触感，唇边萦绕着鸡汤的温热，鼻尖全是那人留下的清冽气息。

主上说明日再来……

他缓缓躺下，将自己裹进温暖的锦被中，却觉得心跳比伤口更灼人。

“凌夜，”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记住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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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外，回廊。

夜风拂过廊下，吹动萧墨尘玄色的衣袂。他负手而立，剑眉入鬓，一双凤眼眼尾微挑，瞳孔黑的纯粹，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与寂寥，俊美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清。

“护好他。”他对着虚空淡声吩咐。

暗处传来细微的响动，是影卫领命的声音。

方才为凌夜拭去唇角汤渍时，少年那骤然颤动的睫毛，以及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慌的眼神，让他心底升起一种陌生的柔软。

重活一世，对凌夜好，原是为了偿还前世的债。

可当他看见小影卫露出那般无措的神情时，才发觉自己想要的，或许不止是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