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武场较量
就在萧墨尘为这桩“比攻城还难”的心事烦扰的当口,苏芷和影三前来求见。
栖云书殿内,苏芷指尖凝着一缕真气,细细探查萧墨尘腕脉,神色愈发凝重。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开口道:“您体内那‘东西’……情形有些不对。”
“说。”
“金针封穴的法子依旧有效,它暂无躁动的迹象。”
苏芷顿了顿,眉心紧蹙,“然而,属下仔细感应其气机,发现它并非陷入沉睡,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喂养’着。虽极细微缓慢,难以察觉,但其本源之力,确比前次诊察时,凝实了半分。”
“仍在喂养?”萧墨尘眸色微沉。
“是。蛊虫与宿主实为共生。但眼下这情形……”
苏芷斟酌着用词,“倒像是仍有人,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媒介或引子,在维持甚至增强它的活性。具体是何手段,属下惭愧,实在探查不出。此次药王谷之行,但愿能借助谷中典籍或前辈的见识,窥破其中关窍。”
萧墨尘沉默着,指尖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看来,那吹笛子的,和他背后的人,布下的网,比他想的还要深。
“本座知道了。即刻出发药王谷,务必谨慎。”
“属下明白。”
苏芷退下后,影三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
“主上,依您之前的密令,对近身之人的暗查摸到些线头了。”
萧墨尘背对着他,面朝窗外,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能日常接触到您起居、经手饮食、熏香、笔墨器物的人,拢共二十三个,现已全数列入暗册,各人背景与近日行踪均在核验中。日常的饭食、茶水、熏香,也都秘密取样初验过,眼下……还没查出什么明显的纰漏。”
殿内寂静,只有更漏滴答,和香灰偶尔坍塌的细微声响。
影三略顿,语气微沉:“不过,属下在梳理您日常惯用之物时,想到一事。”
萧墨尘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您时常用来缓解头疾的‘醒神墨’,”
影三抬眼,语速放缓,“这东西需专人定时调配,只您一人使用,批阅文书时沾手最多。倘若有人想行长期隐秘之事,这东西……反而比入口的饮食更不易惹人怀疑,或许……能成个媒介。”
萧墨尘眸色骤然转深,负在身后的手指,在袖中几不可察地捻了捻。那墨他用了多年,从未多想。
影三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册,双手呈上:
“属下已将制墨的原料、全部工序、经手之人——尤其是主要负责此事的侍女入画,其背景有些疑点,都录在此处。”
萧墨尘接过册子,没立刻翻开:“讲。”
“入画籍贯闽州,官档上家世清白。但属下设法核对了十五年前闽州府的旧户册残卷,发现当时确有一户姓柳的制香世家,遭了灭门之祸,幸存者的记录……含糊不清。而入画当年刚进宫时,对各类香料的分辨之精,就远超寻常宫人。”
影三顿了顿,“还有更巧的,药库的记录显示,醒神墨配方里那味关键的‘龙脑香’,近一年来领取的次数没变,但每次领取的量,都有那么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增加,恰好卡在能解释为‘正常耗损’的边上。经手领取的人,每次都是入画。”
“盯紧。”
萧墨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知道他们可能在哪儿下功夫,反倒不用急了。本座倒要看看,藏着的是哪路神仙。”
“是。”
影三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萧墨尘缓步走回案前,目光落在砚台旁那锭乌黑润泽、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醒神墨”上,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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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训方歇。
场子上还浮着一层热烘烘的汗气,混着被踩实了的尘土味儿。
众人正准备散去,管物资的老陈头吭哧吭哧搬着个小木箱过来了,脸上堆着笑,扬声说:
“主上体恤,特赐下三枚‘血参丸’,给近来需要巩固根基、或是身上带伤的兄弟。老规矩啊,紧着最需要的先来。”
箱子打开,三枚龙眼大小、色泽赤红的丹丸静静躺在丝绒上,那股子特有的药香立刻散了开来,清冽冽的。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好多道目光“唰”一下,就瞟向了站在边上的凌夜——他拼死护主落下旧伤、内力至今运转不太畅快,这事儿营里谁不知道。
老陈头也顺理成章地,捡起最上头那枚,就要往凌夜手里递。
“慢着!”
随着一声吆喝,沈戾从人群里蹬蹬几步跨了出来:“陈执事,分东西,总得讲个公道吧?”
他下巴朝凌夜那边扬了扬,“咱们这位凌九爷,前些日子在主上的暖阁里将养,什么好药材没见过?底子怕是比咱们在泥地里打滚的扎实多了!这血参丸金贵,该给更缺、更需要它的兄弟才是!”
几个平日跟他走得近的影卫也跟着帮腔:
“就是,凭啥直接给啊?”
“我看哪,不如按咱营里的老法子,手上见真章,谁本事大谁拿,这才叫公平!”
凌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丹药他并不贪,可眼下这情形,若是退了,那“靠关系”的名头就算坐实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平地扫过沈戾那张写满不服的脸:“怎么个比法?”
长案上,摆好了十余个白玉小瓶,瓶身光溜溜的,没有任何标记。
“此次考校‘辨毒’,”老陈头脸色一肃,“半数为毒,半数无毒。一炷香功夫,全凭气味、颜色、触感这些细微处,把有毒的挑出来,还得写出至少三种毒物的名儿。”
沈戾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自信。他平日在毒物辨识上下过苦功,自认此道不弱于人。凌夜虽重伤初愈,脸色仍有些许苍白,可眼神却也异常专注。
香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沈戾动作麻利,抄起瓶子凑到鼻尖,又用手心焐着试温度,手法熟练,很快挑出几个气味明显的。
凌夜却没那么急,他的目光在那排瓶子上缓缓扫过,然后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每个瓶口,仿佛在捕捉那几乎不存在的、细微的气息流动。
香灰一截截掉落,凌夜已将大部分瓶子“过”了一遍,此刻正拿起沈戾之前略显犹豫的那个玉瓶。
他眉头蹙了一下——一丝极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的苦杏仁气息,瓶壁微凉,正是难辨的"相思子"。
香尽。
两人同时停手,将各自判断写于纸上,交给了老陈头。
老陈头当众核对。沈戾找出了七个毒瓶,正确六个,错判一个,写出了两种毒物名称。成绩已是不俗。
轮到凌夜,老陈头清了清嗓子,念道:“找出毒瓶八个,全部判对!辨识毒物五种,计有‘相思子’、‘断肠草’、‘鹤顶红’、‘蛇涎香’、‘腐心莲’!”
结果一出,满场皆惊!尤其是“相思子”,因其特性,鲜少有人能在此种条件下准确辨出!
沈戾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冻住,继而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他死死瞪着凌夜,眼里的不甘和嫉恨几乎要喷出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我不服!” 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强烈的情绪有些嘶哑,“辨毒不过是旁门左道!咱们影卫,说到底得靠真功夫说话!凌夜,你敢不敢再与我比一场‘破影’?蒙目入阵,击落所有移动标靶,用时短者胜!”
“破影”是影卫基础训练项目,但在伤后初愈的状态下,对反应、闪避和发力都是极大的挑战,极易牵动旧伤。
众人闻言,心中皆明,这提议,摆明了是冲着凌夜的伤处去的。
老陈头有点为难,看向凌夜。
凌夜迎上沈戾那充满挑衅的目光,淡然颔首,只吐出一个字:
“可。”
校场中央,“破影”阵被迅速启动。
两人蒙上黑布,同时踏入阵中。霎时间,破风声四起,是木箭,速度不快,但方位刁钻。
凌夜凝神,以未出鞘的剑鞘格挡,身形在有限的空间里挪移,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可每一次发力挥臂,右肩胛下那处旧伤就像被针扎似的,传来清晰的刺痛,动作不免偶有凝滞。
沈戾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吃力,心中冷笑,借着一次侧身闪避的木箭掩护,手指在怀中一扣一弹——
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铁蒺藜,悄无声息地混在木箭之中,直奔凌夜右肩旧伤的位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