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码头中计
暮色像泼翻的浓墨，一层层染透天际。漕运码头亮得扎眼，灯笼火把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晕开，人影幢幢晃动。
凌夜把自己嵌在一堆货箱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盯着不远处那艘“福运号”商船。船舷吃水线比往常深了寸许——据暗桩密报，七煞帮那批见不得光的军械，就压在那些光鲜的苏绣绸缎底下。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凌夜瞬间警觉，手已按上‘幽昙’剑柄。
“影九大人，是……是我。”
沈戾从暗处挪出来，脸上堆着笑，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谄媚。他身上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行动间带着滞涩。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刚在那边巡查，听见两个船工躲在后面嚼舌头，说七煞帮的人好像……好像察觉风声不对，打算连夜把‘货’挪到东头那个废仓库去！我怕误事，赶紧来禀报。”
凌夜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刮过，没什么温度。校场那事之后，他被主上当着全营的面重责，颜面扫地，在影卫营里几乎成了个透明的影子。这会儿突然这么“热心”？
“为何不报影一，或当值队长？”凌夜开口，带着质疑。
沈戾脸上那层假笑僵了僵，随即换上更浓的委屈和急切：
“大人！时间紧迫！我怕消息有误，报了上头，万一扑个空，岂不是罪上加罪？想着您在这儿，由您定夺最为稳妥。阿夜……”
他声音低下去，带上了点旧日称呼的黏腻，“我知道自己之前混账，犯了大错，如今只求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就看在……看在我们往日情分上，信我这一回，成吗？”
夜色里，沈戾那张脸一半映着远处的灯火，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理智在耳边尖声提醒：不可信。但“军械可能被转移”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万一呢？万一真的因为他此刻的迟疑，让那些弩箭刀兵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权衡片刻，决定亲自去查看。
“带路。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是！是！属下明白！”沈戾忙不迭点头，转身引路的刹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狠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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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冥霄宫九幽殿内，灯火通明。
萧墨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轻响。影一垂首立在下方，语速平稳：
“七煞帮那位三当家，是昨儿半夜摸进城的，在码头外围的茶棚，跟沈戾碰过头，说了不到一炷香的话。底下人盯着的回报是……他们打算今晚在码头设个局，栽赃影九，把私贩军械、勾结外帮的帽子，给他扣实了。”
“沈、戾。”萧墨尘叩击的动作停了，那两个字从他齿间碾过，“看来本座上回，还是太给他留脸面了。”
“沈戾心存怨怼，七煞帮许了他不少好处，事成之后，不止金银，还答应帮他……在宫内重新站稳脚跟，甚至……”
影一顿了顿，“甚至取代影九的位置。”
“蠢货。”
萧墨尘嗤笑一声，“冥霄宫何时轮到他七煞帮来安排人事？”
他站起身，“备马。”
“主上要亲自去？”
萧墨尘抬步向外走去，“本座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一而再地算计本座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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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东侧，废弃的仓库像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门户洞开，里面堆满了蒙尘的杂物。
空气里一股甜腻到发慌的香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凌夜单膝跪地，手中的“幽昙”深深插入砖缝，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难以言喻的燥热自小腹轰然炸开，迅速窜遍四肢百骸。汗水早已浸透里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通红的颊边。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舌尖弥漫开血腥味，试图用疼痛压下脑子里越来越混乱的漩涡。可那些模糊的幻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最后竟统统汇聚成一张脸——
主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的脸！
“凌夜！滋味如何？”
沈戾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过来，带着扭曲的快意：
“这份‘醉春风’，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可还满意？这地方够偏僻，药性发作起来……呵，怕是难熬得很！凭什么？！主上眼里凭什么只有你？！等你失了神智、丑态百出的时候，我看你那高高在上的主上，还要不要你这块脏了的抹布！”
凌夜猛地抬头，眼神被情欲烧得泛红，却依旧锐利如刀：“勾结七煞帮，背叛冥霄宫……沈戾，你是活腻了！”
“活腻了？”
沈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起来，“等七煞帮助我立下大功，重新得到主上赏识，谁还记得今晚？主上只会知道，是我沈戾，揪出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他彻底陷入了自己编织的幻梦，面孔兴奋得有些狰狞。
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七煞帮的三当家，搓着手，满脸得意地凑近：“影九大人，这‘醉春风’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慢慢享受。”
他一挥手，两个黑衣人拖着一个昏迷不醒、衣衫不整的女子，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凌夜脚边。
“等明天天一亮，大名鼎鼎的冥霄宫影卫，不仅私贩军械，还跟这种女人厮混……你家宫主的脸面，怕是要被江湖人笑没了！还等什么？给我扒了他二人衣裳！”
几个黑衣人淫笑着围拢上来。
凌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试图强行催动内力逼毒，那药力反而像浇了油的野火，轰然窜起，四肢百骸酸软得几乎不听使唤，眼前阵阵发黑……
“轰——！！！”
仓库厚重的木门被巨力撕裂，轰然炸开！木屑纷飞中，月光勾勒出萧墨尘挺拔冷峻的身影。
他玄衣墨袍，负手而立，冰冷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在看到凌夜潮红的面颊和地上那名昏迷不醒的女子时，眼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的寒意骤然凝结。
“本座的人，何时轮到你们来处置？”
三当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萧墨尘？！你怎么会……”
“本座若连自家门口钻进来几只老鼠都盯不住，”萧墨尘缓步走进来，步履沉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冥霄宫主，也该换人做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明显是伪装的货箱，“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们在城南暗巷的那个暗桩，这会儿……应该已经不在了。”
“哦，‘醉春风’……”萧墨尘的目光落到三当家脸上，冷得吓人，“七煞帮为了构陷本座的人，倒是舍得下血本。”
三当家强自镇定，指着那些货箱，色厉内荏地吼道：“萧墨尘！你纵容属下勾结外帮，私贩军械！这些箭矢就是铁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铁证？”
萧墨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从货箱里抽出一支箭矢，指尖在箭羽上轻轻一捻，“冥霄宫制的箭，什么时候改用这种华而不实的孔雀翎了？七煞帮造假，也麻烦用点心思。”他随手将那箭矢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三当家瞳孔猛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眼底凶光一闪，知道已无退路，猛地朝手下嘶吼：
“动手！杀了他！”
七煞帮众早已绷紧了弦，闻令顿时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嗷嗷叫着扑了上来！十数道身影同时发动，淬了毒的飞镖、袖箭，闪着幽蓝的寒光，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罩向萧墨尘周身要害。
萧墨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玄色袖袍只是随意地一拂。
“砰！噗——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将后方堆叠的货箱撞得四分五裂。
惨嚎声未落，萧墨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直接出现在三当家面前。面对对方惊恐之下全力劈来的钢刀，他只是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探。
“咔嚓！”
精钢打造的刀身，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从指尖触及之处开始，寸寸断裂！三当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内力震得虎口崩裂，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踉跄后退，眼中只剩无边的恐惧。
萧墨尘不再看他，径直向凌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