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蛊毒余波
寝殿内,灯火温润,暖黄光晕淌在雕花桌案上。
萧墨尘揉了揉额角,将一份江湖邸报推至桌案另一侧,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眼睛有些乏了,凌夜,读给本座听。”
立在身侧的少年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萧墨尘抬眼看去:“可识字?”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上前半步,躬身回道:
“回主上,属下......识得不多。在营里时,只教过辨认标记和令信,未曾深学。”
萧墨尘眉梢微动,眼底浮起一丝兴味,抬手朝案前虚虚一点:“过来。”
凌夜依言走近,在桌案前站定。
萧墨尘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蘸饱墨汁,径直递到他眼前:“拿着。”
笔杆还带着温润的余温。凌夜刚握稳,萧墨尘却已起身,不紧不慢地绕到了他身后。
一片温热忽然贴上了脊背。
萧墨尘的胸膛几乎挨上他的衣衫,气息拂过后颈时,带着微痒的触感。“握得这般僵,怎么写得好字?”
凌夜耳尖一热,指节不由地收紧。
下一刻,一只手稳稳覆上他的手背。略带薄茧的指腹贴上皮肤,力道透过掌心传来,引着他的手腕向下落——
笔尖触及宣纸,晕开一点浓墨。
“看仔细,这是本座的名字。”
三个字落在纸上,笔锋凌厉,风骨天成。
他没急着松手,下巴轻抵在凌夜肩窝,鼻尖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现在,照着写一遍。”
凌夜喉结滚了滚,刚要运笔,身后人贴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钻进衣领,烫得他睫毛簌簌颤动。笔尖一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手抖了。”萧墨尘低笑一声,握着他的手稳稳带了一笔,在“尘”字旁添了个小小的“夜”。写罢却仍未放开,掌心贴着凌夜腰侧,将人轻轻转了过来。
烛光下,少年微颤的睫毛和渐渐染上绯色的耳尖,看得分明。萧墨尘抬手,指尖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凌夜顺从地偏了偏头,任由那指腹抚过眉骨,停在下颌处,然后被轻轻抬起。
四目相对。
凌夜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唯独没有抗拒。
萧墨尘心头一动,缓缓倾身。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缠,唇瓣即将触碰的刹那——
萧墨尘整个人骤然绷紧!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脉处炸开,虽不似上次笛音催动时那般撕心裂肺,却像阴冷的藤蔓,顺着血脉悄然侵蚀。
他闷哼一声,脸上褪去血色,抚着凌夜下颌的手无力垂落,撑住了桌案,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主上!”
凌夜脸色骤变,当即丢了笔,一把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子。
“无妨……”萧墨尘咬牙,试图压下那阵翻涌的心悸。
凌夜不敢耽搁,立刻向外扬声道:“传药殿长老!快!”
不过片刻,药殿长老匆匆赶到。一番诊脉后,老者眉头深锁:
“宫主,是蛊毒余波未清。苏姑娘的金针虽压制了大部分毒性,但蛊虫未除,毒素仍在缓慢淤积。此次发作,应是近日……心绪或有起伏,引动了残余毒性。”
他迅速取出银针和药瓶,施针用药。一番忙碌后,萧墨尘的脸色稍缓,那股刺痛感逐渐退去。
药殿长老躬身道:“宫主,此次虽无大碍,却是个警讯。可见蛊虫仍在体内蛰伏,一定要及早根除,否则积重难返啊。”
“退下吧。”
凌夜紧守在旁,眉头深锁,眼中是未散的担忧和后怕。他取来温水和软巾,跪在榻前,为萧墨尘更换被冷汗浸湿的里衣,小心翼翼地拭去他额角的湿意,又将软枕细细调整妥帖。
萧墨尘看着他,再次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那紧抿的唇角。
“吓到了?”他问。
凌夜摇了摇头,主动将脸颊往那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了贴,低声道:“属下只是……担心。”他停顿片刻,声音更轻,“是属下无用,不能替主上分忧。”
萧墨尘握住他微凉的手指:“与你无关。”
当夜,凌夜守在外间。每一次里间传来衣料的摩挲声响,都让他在屏风后骤然驻足。烛火将他焦急徘徊的身影,模糊地投在素绢屏风上,来回晃动。
又一次无声踱过时,里间传来萧墨尘低沉的声音:
“进来。”
凌夜悄步转入内室。萧墨尘正靠坐在床头,烛光为那张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上来。”萧墨尘朝里侧让了让,“这是命令。”
凌夜依言躺在榻边,规规矩矩的,双手紧贴身体两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萧墨尘侧身靠近,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合上眼:“别动……这样好些。”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你在旁边,倒让人安心。”
凌夜没再说话,悄然调整下姿势,只是静静躺着,任由主上的手搭在自己腰间。努力用自己微凉的体温,去平息身边人那灼热的不适,让自己成为一个更稳妥的依靠。
仿佛什么悬着的东西,在这一刻轻轻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