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药王谷认亲

接下来几日，苏芷便留在了药王谷，专门照料那几株玉髓芝。

她亲自挑选“向阳藤”的老根，仔细捣碎，与“赤阳砂”混合均匀，埋土的深浅分寸也拿捏得一丝不差。又在每日清晨，采集带着露水的金雀花，小心地取下那三分清露。

影五从不多言，却总在她需要时，恰好递上合手的药杵或量器；在她俯身久了直起腰时，手边便多了一杯清水。

玉髓芝的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枯黄褪去，重现温润光泽，甚至比之前更显生机。

这一日，温清澜将苏芷唤至漱玉轩。影五随行，在阁外止步，身影融入廊柱的阴影里。

“你的法子，确实管用。”

老谷主望着窗外那片重现生机的药圃，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赞赏，“看来冥霄宫，真是出了位不得了的药师。”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芷脸上，“‘烬夜星兰’之事，老夫会仔细思量。不过，在这之前，老夫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谷主请问。”

“你这一身医术……”温清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除了冥霄宫的传授，可还曾……受过别的指点？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人，在你很小时，给过你启蒙？”

苏芷沉吟片刻，如实回答：

“晚辈的医术根基，确由冥霄宫前辈所授。但…许多对药性的微妙感应，处理药材时一些近乎本能的习惯，还有……某些特殊手法，仿佛……是与生俱来，又像是……在很小很小、记忆混沌的时候，有人一遍遍耐心教过。只是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只剩一点朦胧的影子，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点影子……”

温清澜喃喃重复，心弦被狠狠拨动。他盯着苏芷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孩子，你当年……是怎么到的冥霄宫？大约多大年纪？身上……可曾带着什么特别的物件，或是……有什么胎记吗？”

苏芷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阁外的影五。影五虽在阴影中，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身形更挺直了些。

老谷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些？苏芷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谨慎：

“晚辈七八岁时，流落荒野，幸得冥霄宫收留。之前的事……记不清了。”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隔着衣料触到那枚贴身的硬物，“身上……除了一枚自小佩戴的玉菩提，并无他物。”

“玉菩提？”温清澜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枚小小的玉饰上。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声音带着颤抖：“能否…取下与老夫一观？”

苏芷犹豫了。这玉菩提自有记忆起便跟着她，从不离身。但看着老谷主那异常郑重甚至带着恳求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解下，递了过去。

温清澜接过玉菩提，指尖有些发颤。他走到窗边明亮处，对着光，极其仔细地端详着。阳光透过莹白的玉质，能看见内部天然形成的、极其细微的流云状纹路，丝丝缕缕，宛如天成。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缓缓坐回蒲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枚玉菩提轻轻放在矮几上。看向苏芷，眼眶已然泛红，

“孩子……这枚玉菩提，或许……老夫认得它原来的主人。”

苏芷猛地抬头，眼中盈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玉……并非寻常之物。它出自药王谷后山一处早已枯竭的暖玉矿脉，世间仅此一块。是老夫当年，亲手为我那即将出生的外孙女打磨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小布包，里面是一幅保存完好却已然泛黄的画卷。他颤抖着将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位身着月白素袍的年轻女子，眉眼如画，小腹微凸，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灵动，她正低头嗅着一株药草，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女子的容貌，竟与苏芷有着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轮廓和专注时的神态，几乎如出一辙。而画中女子的颈间，赫然佩戴着一枚与她一模一样的玉菩提！

“她……她是……”苏芷的声音都在发颤，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

“她叫温云苓，是我的女儿，药王谷百年不遇的药道天才……”

温清澜老泪纵横，指着画，又指向呆立当场的苏芷，“也是你的母亲啊！孩子，你看看这画，再看看你自己！你眉心的浅痣，你专注时微微抿唇的样子……你，你就是我苦寻了十几年，以为早已……早已随你父母葬身荒野的外孙女啊！”

“外……孙女？”苏芷无意识地重复着。

脑海中模糊的童年碎片——温暖的怀抱、好闻的药香、女子轻柔的哼唱、以及最后那混乱而血腥的片段汹涌而至，冲击着她坚固了多年的记忆壁垒。突然天旋地转，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直守在阁外的影五，一个闪身便已来到苏芷身侧，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苏芷靠在影五坚实的手臂上，望着画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母亲，迟来了十几年的悲伤，与一种失而复得的茫然喜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芷强忍着喉头的哽咽，问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当年，你父母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烬夜星兰’，带你一同外出。归途中……遭了埋伏……他们拼死才让忠仆带着你逃了出去。我们后来赶到，只看到……便以为你也……”老人说不下去了，那段往事是他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烬夜星兰！

原来她跋山涉水、苦苦求取的，竟是父母当年以生命为代价去追寻的东西！

“孩子，是外公没用……没能护住他们，也没能早点找到你……”温清澜伸出枯瘦颤抖的手，“让你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

泪水终于决堤，苏芷向前一步，几乎是跌进了老人张开的、微微颤抖的怀抱。

“外公……”

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酸楚，在这一刻，于药香萦绕的暖阁中，彻底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