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揪出暗线
冥霄宫,九幽殿。
殿门无声开启,两道身影带着未散的山岚湿气,悄然而入。
“主上。”
影五与苏芷躬身行礼。
萧墨尘转过身,目光落在苏芷腕间——那里系着一条药王谷特有的藤纹丝线,编法古拙。“看来,药王谷之行,收获不小。”
苏芷与影五对视一眼。影五点了下头,向前半步,沉声开口:“属下与苏芷,已取得‘烬夜星兰’。”
侍立在侧的凌夜倏然抬眸,眼中爆出一点亮光。
“据老谷主所言,”影五继续禀报,“‘烬夜星兰’仅为药引,需以此炼制‘定魂丹’,此丹可迫使潜藏心脉的蛊虫在短时间内显形。但真正的关键,在于药效发作的那一炷香时间内——”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需由精通‘金针渡穴,缚灵抽丝手’之人施针,同时,必须有一位功力深厚、且施术双方绝对信任之人,以内力护持主上心脉,方能将蛊虫剥离。其间稍有半分差池,内力反冲或是蛊虫受惊反噬,皆会……瞬间摧断心脉。”
殿内霎时静极,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萧墨尘眼底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凌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攥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苏芷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主上,还有一事……属下,找到了至亲。药王谷谷主温清澜……正是属下外祖父。”
她抚上腕间的藤纹丝线,“属下的母亲,乃是药王谷上一代传人,温云苓。当年……他们夫妇二人就是为寻这‘烬夜星兰’,才……”
萧墨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恭喜。”
话锋回到正题:“如此说来,能施那‘缚灵抽丝手’的,可是温老谷主本人?”
“正是。”
苏芷点头,“外公已应允,可亲自为主上施针,或……传授属下此法。只是属下火候尚浅,恐难当此任。当务之急,是寻到那位护法之人,以及……”
她眉宇间凝上一抹忧色,“炼制‘定魂丹’,除‘烬夜星兰’外,尚缺一味至关重要的辅药——‘赤炎朱果’。”
“‘赤炎朱果’?”凌夜下意识地重复,他对药材了解不深。
“此物至刚至阳,能抵御剥离蛊虫时可能产生的阴寒反噬,护住心脉。”
苏芷解释道,“但它只生长于南疆与中原交界的‘赤炎山’裂缝之中,环境酷烈,常人难以靠近。更棘手的是,那附近有异兽‘炎鳞蟒’盘踞守护,采摘极为危险。”
她话音刚落——
“主上!”
凌夜已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愿往赤炎山,取回此果!”
萧墨尘眉头瞬间蹙起:“不可。本座另派人去。”
凌夜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执拗与急切,“旁人去,属下无法安心!您的安危系于此物,若非亲手取回,属下……寝食难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论内力修为,属下或许不及五哥他们,但论隐匿、速度与应变,属下有信心!请主上允准!”
萧墨尘沉默着,看着此刻跪在面前的少年,正如前世,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甘愿为他燃尽一切的影子。
“……起来吧。”
凌夜抬头。
“准你去。”
“谢主上!”凌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重重叩首。
“但是,”他语气转厉,带着警告,“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不得逞强。你的命,”他盯着凌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同样重要。明白吗?”
凌夜再次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定不负主上所托!”
赤炎山,炎鳞蟒……纵是刀山火海,这朱果,他也必为主上取回。
门外廊下阴影处,入画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她低垂着头,碎步无声地走入殿内,将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萧墨尘手边的案几上。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形很快隐没在殿外更深的廊柱阴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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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将亮未亮。
凌夜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背着行囊与长剑‘幽昙’,独自策马出了宫门,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清脆响起,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栖云书殿,午后。
门扉半敞着,隐约传出对话声。。
“……旧方中龙脑与冰片配比,确有些失衡。长久使用,于神思有细微凝滞之弊。需减龙脑三成,增冰片半钱,另添一味薄荷……如此调整后,新墨需静置窖藏至少三月。只是如此一来,库中现存墨锭皆需封存停用,未免有些可惜了。”
“无妨。旧墨效用既已存疑,停用便是。明日便吩咐下去,旧墨一概封存,待新方制成再议。”萧墨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苏芷恭敬领命。
入画端着茶盘侍立廊下,闻言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红了手背。她咬了咬唇,匆匆退下。
是夜,子时。
一只灰羽信鸽从西偏院檐下扑棱棱飞起,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管在月光下一闪,朝着西南方向没入夜色。
几乎同时,一道纤细身影贴着墙根处,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萧墨尘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黄。
入画心跳如鼓,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她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边,拿起砚台旁那锭醒神墨——是萧墨尘每日批阅必用之物。
冰凉的墨体触手生寒。她从袖中滑出一只特制的双层玉壶,熟练地拧开夹层暗口,将几滴无色清液精准无比地滴入墨锭底部一道极细微的凹痕之中。液体遇墨即渗,痕迹全无。
紧接着,她取出一根细如发丝,长约寸许的银针,在墨锭侧面三处极隐蔽的纹理交汇点上,快速而轻巧地各刺入半分。针尖拔出时,带起些许墨粉微粒,而那无色药力,已随银针悄然渗入了墨体肌理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息。
就在她拿起软布,准备擦拭墨锭上留下的水汽痕迹时——
“喀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转动声,自紧闭的殿门外传来。
入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中软布脱手飘落。她猛地回头,书房门已被推开,两道人影立在门外。
萧墨尘披着一件墨色暗纹外氅,神色平静地迈入殿内。影三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而入,冰冷的目光如铁锁,牢牢钉在入画煞白的脸上。
“宫、宫主……”
入画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奴婢……奴婢见今夜风大露重,担心墨锭受潮,特、特来查看养护……”
萧墨尘没理会她的说辞,径直走到书案旁。拿起案上那块墨锭,在指尖随意转了转。
“薰香入骨,针刺引渡,好精巧的‘寒苔浸香法’。”他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品评的意味,却让跪在地上的入画如坠冰窟。
“柳家祖传的制香秘技,如今用来饲蛊,可惜了。”
影三走到萧墨尘身旁,接过墨锭,指尖在其底部凹痕处一抹,凑近鼻端,闭目细辨片刻,沉声道:
“主上,是‘噬心蛊引’提炼后的气味,虽被墨香掩盖得极淡,但绝不会错。”
萧墨尘这才垂眸,看向地上抖成一团的女子,片刻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静心庵带发修行的柳夫人,咳疾近日可有好转?”
入画猛地抬头,眼中被巨大的惊骇淹没。
“你……主上怎会知道……阿娘她……”
“本座还知道,”萧墨尘打断她,“你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柳承志,一年前便已病故于南疆瘴谷。而五毒教,一直用他的旧物编造谎言,诓骗于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入画心上。她最后的侥幸与支撑彻底崩塌,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们……他们每月初七,都会给我看阿弟的玉佩…………说若我有异心,或办事不力,便立刻将他扔进万蛊池……阿娘病重,我……我不敢赌,我不敢啊主上……”
“所以,你便赌上本座的命?”萧墨尘声音转冷。
“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入画以额触地,叩得咚咚作响。
影三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方才放出的信鸽,追踪的方向已确认,是西南三十里外的废弃山神庙。我们的人已经跟过去了。”
萧墨尘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入画身上:
“现在,本座给你两条路选。”
他背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说出所有你知道的——与五毒教的联络方式、药引来源、宫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你母亲柳夫人,可被接回妥善安置,安度余生。你……可留全尸。”
“二、你现在便可以死,你母亲,随后会去陪你。”
夜风穿堂,带得殿内仅存的那盏烛火猛地一暗,随即又挣扎着亮起,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