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影卫不在身边

影四和影六踏进九幽殿时，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稀薄的晨光渗进殿内，与将熄未熄的烛火交融。

萧墨尘端坐于玄玉案后，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规律地轻叩，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微响。

“主上，”

影四抱拳，“山神庙那条‘鱼’，捞着了。五毒教外堂的，丙七，身上暗蛛纹齐全。”

影六在一旁接口：“嘴是挺紧，不过三哥出马，就没撬不开的蚌壳。该掏的、不该掏的，都掏干净了。”

他话音刚落，侧殿阴影处便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影三走了出来，身上是惯常的墨色劲装，收拾得齐整，只是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清洗过的铁锈味。他手中拿着几页墨迹已干的纸张，行至案前，躬身将口供呈上。

“主上，丙七已审讯完毕，口供在此。入画那边，也全招了。两相对照，与属下之前的推断，基本吻合。”

萧墨尘接过那几页纸，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条理分明的记录。

“入画层级不高，确不知晓宫内是否还有其他眼线。她所知仅限于接收指令和动手脚，对于材料的源头和中间环节并不清楚。”

影三继续道，“不过，根据近几个月的物料领用记录核对，那‘醒神墨’中后来被添加进去的几味‘辅料’，都是以外务殿常规药材补给的渠道领出的。而负责各殿常规药材采买、验收与最终分发的，是外务殿的副执事，韩平。”

“韩平？”

“正是。属下已查过。”

影三翻过一页，“韩平此人，表面履历干净，入宫七年，从药库杂役做起，因办事勤谨、熟知药材，逐步擢升为副执事。他平日沉默寡言，行事稳妥，账目清晰，在殿内风评尚可。醒神墨所需的龙脑、冰片等主料，乃至一些不常用的辅料，历次申领记录都经他手核验签批，由他安排人直接送至栖云书殿，交到入画手中。”

“青蚨……”

萧墨尘缓缓念出这个代号，指尖在扶手上停住，“倒是会找地方藏。”

“是否立即控制韩平？”影三问。

“不。”萧墨尘摇头，“盯紧他，摸清他所有联络线。他既埋得深，必有大用。”

影四上前道：

“主上，丙七这厮还交代，他们是奉了‘蛛老’的直接命令，配合玄阳宗行事。玄阳宗出钱，他们出蛊毒和死士，目的就是助顾鼎山吞并我宫南境三堂的地盘。”

“主上，影九那边……”影三眉宇间染上忧色。

“凌夜自有分寸。”

萧墨尘抬手打断他：“‘赤炎朱果’是解毒关键，此事务必隐秘。五毒教即便从某些渠道隐约猜到我们急需解药，也未必能精准判断凌夜的行踪。但他们必然不会坐视，会在所有可能的方向上设阻。影七、影八和暗卫营的人，跟上去了吗？”

“按主上吩咐，已分批伪装潜入赤炎山外围待命。”

“传令给影七，”

萧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外围的‘虫子’，清理干净。凌夜的生死是第一位的。”

“是！属下明白！”影三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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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离开后的冥霄宫，表面一切运转如常。

九幽殿晨议，萧墨尘端坐玄玉座上，听着下方禀报。

韩长老提及七煞帮异动时，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扣了一下，声音冷硬：“盯紧南面商道，凡物资进出有疑者，一律扣查。”目光扫过身侧空处——那里本该有人无声呈上更详细的密报卷宗。

用膳时分，长案上菜肴精致。萧墨尘执箸，夹起一筷清炒笋尖，又放下。旁边描金小碟里盛着膳房新制的桂花糕，晶莹剔透。他瞥了一眼，将碟子推远了些。“撤了。”侍从不明所以，赶忙端走，心中暗忖宫主近日胃口越发清淡了。

夜深，书房烛火摇曳。

影一的影子融在角落，低声禀报：“南疆密信，赤焰山外围发现五毒教‘暗蛛’活动痕迹，似在布置拦截。”

萧墨尘笔下未停，批完最后一行朱批，才抬眸：“凌夜到何处了？”

“按最后接到的标记，应已深入赤焰山腹地。”

“加派两组暗卫，卡住所有出山的要道。”

“是。”

萧墨尘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望向南方天际，星辰晦暗，那片天空之下，是灼热危险的赤炎山。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直到殿角的铜壶滴漏，清晰而缓慢地滴过三响。

白日里，他处置公务越发利落果决。一名分舵主因军械交接疏漏被当众重鞭三十；两名与地趟门有隐秘财物往来的内堂执事，被废去武功，投入刑殿深牢。殿内众人噤若寒蝉，皆道宫主近日手段愈发凌厉莫测，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日后，傍晚时分。

影三快步而入，将一枚封有暗卫营独特火漆印记的细小铜管呈上。

“主上，赤炎山密报。”

萧墨尘接过，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字迹潦草，是影七的手笔：

“外围伏击者三批，共二十八人，皆已清理干净。遇零星五毒教探哨，已处置。”纸条末尾，又添了一行更小的字：影九应已得手，正按预定路线撤回。沿途未见异常追兵。”

萧墨尘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薄薄的纸卷边缘起了细褶。

他垂着眼，看了那行小字片刻，脸上神情未变，只是眼底深处那丝绷紧的线条，犹自松了一分。

他将纸条凑近烛焰，火舌卷上纸角，迅速吞噬了上面的字迹，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案前。

“传令影七，确认凌夜安全通过最后一道关卡后，即可率众分批撤回。”

“是。”影三应下，接着问，“主上，韩平那边……”

“继续盯着，一丝一毫的异动都要报来。”

萧墨尘转身，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他背后的人，比我们想得更沉得住气。也好，本座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属下明白。”

影三退下后，萧墨尘缓缓坐回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划过。

赤炎山那边，最凶险的一关应当过了。外围的钉子拔掉，归途又有影七暗中护持，以凌夜的机敏，平安返回并非难事。

只是……

他抬眼，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那个小家伙，总是报喜不报忧。即便真受了伤，怕也会强撑着，直到踏进冥霄宫的大门，才会松了那口气。

指尖微微一蜷。

“来人。”他扬声。

一名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外。

“去药殿，告诉当值长老，准备最好的金疮药，续骨的灵膏，镇痛的丹药送到栖云书殿偏厢备用。再去库房，取那株三百年份的血参。传话给苏芷，让她手边的事暂放一放，这两日留心待命。”

“是。”侍从领命而去。

萧墨尘重新看向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他在等。

等那道带着赤炎山灼热与风尘气息的身影，踏碎夜色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