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来自主上的关怀

这日，萧墨尘未宿寝殿，仍在书房对着一幅摊开的南疆边境详图细察。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三长一短的叩击声，带着虚浮的颤音——是影卫营最高级别的暗号。

萧墨尘身影一晃，下一瞬已至门边，猛地拉开门。

一道身影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进来，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是凌夜。

他整个人像是从血与火里捞出来的。一身玄色劲装早已破烂不堪，左肩至手臂一片可怕的焦黑，与暗红的血迹糊在一起。脸上布满尘土，嘴唇干裂得爆开数道血口，唯有一双眼睛，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依旧亮得惊人。

他望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萧墨尘，似乎想扯动嘴角笑一下，却因牵动伤口，变成了一个痛苦的抽搐。

他颤抖着、将紧握的右手向前伸出，摊开掌心。

三枚鸽卵大小、形如火焰、通体赤红剔透的果实，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主上……”

“赤炎朱果……属下……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去，身体晃了晃，向前直直倒去。

萧墨尘上前一步扶住他，触手的身躯滚烫。他迅速探向凌夜腕脉，精纯内力涌入，查探其伤势——

内息紊乱，经脉多处受损，失血过多，外伤严重，尤其是左肩那处灼伤，隐有火毒侵入心脉的迹象！

“传苏芷！药殿长老！速来！”厉喝声穿透寂静。

---

凌夜被安置在萧墨尘寝殿的外间静养。

苏芷诊治后，确认伤势虽看着骇人但未损根基，火毒已拔除，余下的便是需要时间和珍药慢慢调养的皮肉损伤与气血亏空。

自那日起，寝殿外间便成了萧墨尘待得最久的地方。

第一日，凌夜大半时间都在昏沉。

萧墨尘坐在榻边矮凳上，将药童送来的药，试了试温度，再用银勺轻轻撬开凌夜干裂的唇，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进去。漏出一滴，便用绢帕轻轻拭去。

喂完药，会执起凌夜露在锦被外的手，指尖搭上腕脉，将内力如细流般缓缓渡入，直至脉搏稳了些，才将那只手妥帖地塞回锦被下。

第二日午后，凌夜悠悠转醒。

睁开眼，便见主上正坐在窗边书案后批阅文书，侧影沐在光里。他喉中干痛，想动。

“躺着。”

萧墨尘已放下笔，起身倒了温水，走到榻边。一手扶住他的后颈微微托起，一手将杯盏递到他唇边。凌夜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水温正好。

他脸颊发烫：“属下自己可以……”

萧墨尘没应声，喂完水，转身又拿过一直温着的药碗。凌夜忙伸手去接。

“别动，当心扯到伤口。”

凌夜只得僵着身子，由着主上一勺勺喂完苦涩药汁。每喂一口，萧墨尘还极自然地用帕子替他沾沾嘴角。药汁喝完，果然，一颗蜜饯便被放在唇边。

凌夜耳根红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心底却像被温水浸着，泛起细密的暖。

第三日，凌夜能靠坐起来。

萧墨尘亲自拎着食盒进来。打开，是一盅熬得金黄的鸡汤，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一小碟……桂花糕。

“膳房新制的，糖减了三分。”

萧墨尘将小几挪到榻上摆好，自己则坐在一旁拿起卷宗，仿佛只是顺便监督他用膳。

凌夜看着那碟桂花糕，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又赶紧抿住。他执起筷子，动作还有些虚软。鸡汤鲜美，小菜爽口，桂花糕松软清甜，不如往日甜腻，却更合胃口。

他悄悄抬眼，主上似乎专注于卷宗，并未看他，但他知道，主上定是留意着的。

第五日，苏芷前来换药，萧墨尘也在场。

调好的药膏泛着清冽的香气。苏芷拿着盛着药膏的白玉碟和银刮片正要动手，萧墨尘默不作声地接过。凌夜左肩那片灼伤已开始结痂，边缘生出粉嫩新肉，仍是狰狞。

萧墨尘用银刮片取了药膏，极轻地抹上去，清凉中带着刺痛。凌夜屏息，感受那指尖的谨慎，心跳随即快了几分。

药膏涂匀，萧墨尘的指尖在那片新生的、脆弱的皮肉边缘，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他忽然倾身。

一个干燥的、温热的吻，落在凌夜额角未伤处。轻的让凌夜以为那是错觉。

但萧墨尘并未退开，他的气息很近，拂在凌夜颊边。接着，吻落在他的眼睑上，带着安抚意味，然后是鼻尖，最后印上他干涸起皮的唇角。

那不是侵占的吻，而是带着某种珍重、近乎虔诚的怜惜与确认。

凌夜的睫毛颤得厉害，手心冒出细汗，身体却没有躲闪，也没有惶恐，只有一股汹涌的、酸软的热流从心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萧墨尘退开些许，目光沉沉地锁着他，拂过他滚烫的耳廓，声音低哑：

“还疼么？”

凌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脸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他垂下眼，不敢再看，那欢喜里掺进了更浓的甜和不知所措的羞赧。

萧墨尘没再说什么，替他拢好衣襟，又将被角掖了掖。

之后几日，萧墨尘依旧常常守在凌夜身边。喂药，看他用膳，偶尔在他睡着时探一探脉息。

凌夜不再因主上的靠近而紧绷，反而会在萧墨尘低头查看他伤口时，偷偷嗅那墨香气息；会在主上递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地碰触一下对方温热的手背；会在偶尔疼痛时，看着矮榻上阖目小憩的主上身影，觉得格外安心。

这日，萧墨尘携苏芷一同前来。

“准备一下，”

萧墨尘开口，目光掠过凌夜活动已无大碍的左肩，“三日后，启程前往药王谷。”

凌夜立刻挺直背脊，眼中焕发出光彩：“属下伤势已愈，随时可以动身！”

苏芷温婉一笑，补充道：“外公昨日传信，谷中一切均已准备妥当。”

萧墨尘微微颔首：“此行需隐秘。影四、影五随行护卫，另调一队暗卫，分散沿途，暗中警戒。你，”他看向凌夜，“跟着本座。”

“是！”凌夜应道。

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前往险地，而是跟随在主上身侧，去迎接那道破开蛊毒阴霾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