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路上风波
一日晌午，车队行至一座颇为热闹的边境小镇。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
萧墨尘示意停车。
“在此稍作休整，补充些清水干粮。”
影四登时来了精神：“主上，这事儿交给属下！保准儿办得妥妥帖帖！”说着人便蹿了出去。
影五沉默地护在马车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嘈杂的人群。
萧墨尘缓步走向街市，凌夜跟在身侧，只是人流稍一拥挤，他便下意识上前半步，用身体微微隔开可能碰到主上的行人。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萧墨尘停下脚步。那老师傅正舀起一勺金黄糖浆，手腕翻飞，糖丝便如活了般游走，转眼间，一只展翅的鹰便在光溜溜的石板上凝成了形。
萧墨尘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要这个。”
老师傅乐呵呵地用竹签粘好，递了过来。萧墨尘接过，转身，直接塞到凌夜手里。
那糖鹰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翅膀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赏你的，尝尝。”
凌夜握着细竹签，小心地低下头，在翅膀尖上轻轻咬了一小口。甜脆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的焦香。他下意识舔了下唇角，一抬眼，正撞进萧墨尘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甜么？”
“……甜。”凌夜低声答，捏着竹签的手指收紧了些。
“甜就拿着。”萧墨尘转身继续前行。
凌夜跟在他身后，那点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口，暖融融的。他小心翼翼地举着，舍不得再吃，直到糖鹰渐渐融化，才珍惜地一点点吃完。
影四抱着一堆油纸包回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夸张地“啧”了一声，凑到影五旁边挤眉弄眼：“瞅瞅，主上这哪儿是带影卫，哄孩子呢这是。”
影五转开视线，却见苏芷正站在街边一个卖山货草药的小摊前，指尖捻着几片干叶子细看，似乎对其中几味颇感兴趣。
等她放下叶子，转身走回马车，影五才默不作声地踱过去，快速掏出铜钱，将她方才多看了一会儿的那包驱瘴草买下。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马车边，悄悄将东西塞进了她放药囊的竹筐里。
歇息完毕，车马再度上路。行至一处林荫茂密的山道时，拉车的马匹忽然不安地打起响鼻，蹄子刨着地面，不肯往前走了。
“有情况！”影四立刻收起嬉笑，手已按上了刀柄。
影五则已无声掠至树梢，扫视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枝叶。
苏芷掀开车帘，鼻尖微动，神色一凛：“是‘腐骨瘴’的腥气，还混了引虫香！小心脚下和树上！”
她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的腐叶堆里，猛地窜出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吐着信子，同时，树冠间“簌簌”作响，无数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光泽的毒蛛，如同下雨般劈头盖脸地落下！
“保护主上！”
影四厉喝一声，长刀出鞘，瞬间斩断数条飞扑而来的毒蛇。
影五身形飘忽，剑尖连点，精准刺穿空中坠落的毒蛛。
凌夜手持‘幽昙’，挡在萧墨尘身前，剑风凌厉，将靠近的毒物绞碎，只是左肩因用力而传来的刺痛，让他脸色又白了一分。
萧墨尘看着少年执拗的背影，轻叹一声，只道：“凌夜，退后。”
“属下撑得住！”凌夜咬牙，剑势更疾。
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轻轻按在了他完好的右肩上，凌夜下意识地一怔。随即，感到身侧掠过一阵微风。
他甚至没看清主上如何动作，只见那玄色袍袖如流云般舒卷一挥，一股浑厚柔和的无形气劲，如同水银泻地，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荡开。
那些疾射而来的毒蛇，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软墙，纷纷扭曲着跌落在地，一时竟无法再度弹起。空中簌簌坠落的毒蛛，则像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纷纷被扫向两侧林间，周遭瞬间清出了一片安全的空白地带。
苏芷快速取出几个药瓶，将其中粉末撒向空中，又另取一些撒在马车周围。
“引虫香药性太烈，需找到源头！”苏芷急道。
影五闻言，目光倏地锁定侧前方一株格外葱郁的古树树冠。他足尖一点，如鹞子般冲天而起，剑光直刺那团浓荫！
“噗”的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被刺破。一股更浓的怪异甜香炸开，随即被风吹散。与此同时，树下腐叶中传来一声闷哼，一道人影急速向林深处遁去！
“想跑？！”影四提刀欲追。
“不必。”萧墨尘开口，“清理道路。”
影五已从树冠跃下，剑尖挑着半个破碎的陶罐，里面残留着黑红色黏稠物事。
“是引虫蛊香，混了人血。”苏芷蹙眉：“确是南疆路数。对方意在拖延或试探，没想死拼。”
失去了那甜香的持续催动，加上驱虫药粉的作用，残存的毒蛇毒蛛渐渐退入了密林深处。影四和影五手脚麻利地将路面上残留的毒虫尸体清理干净。
凌夜还剑入鞘，呼吸微促，左肩处的衣料隐隐渗出一小片暗红。
萧墨尘走到他面前，“上车。”语气不容置疑。
“主上，属下……”
“上车。”萧墨尘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他肩头。
凌夜抿了抿唇，不再多言，默默转身上了马车。
车内，萧墨尘取出一瓶金疮药，递过去。“自己来，还是本座帮你？”
凌夜立刻接过：“属下自己可以。”
他背过身，利落地解开衣襟，褪下左肩部分衣衫，露出下面缠绕的白色绷带。细布上，一抹暗红洇开，格外刺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配合着牙齿，熟练地去解绷带结扣。
萧墨尘没再说话，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重新上好药，就在他再一次尝试将绷带重新缠好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接过了那截布头。
“逞强。”萧墨尘淡淡道。
“属下知错。”
绷带被妥帖地固定好。萧墨尘收回手，“到药王谷还需半日路程，闭眼歇会儿。”
“是。”凌夜依言靠向车厢壁，闭上眼睛。
马车微微颠簸，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稳稳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