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针渡蛊
药王谷深处,一间特意辟出的静室内,药香浓郁。
温清澜一袭素色灰袍,神色肃穆。三指搭在萧墨尘腕间良久,方沉声开口:“丹力已合,时机至矣。‘金针渡穴,缚灵抽丝’,不容半分差池。一丝惊扰,气血逆冲,便是绝境。”
萧墨尘褪去外袍,仅着素白中衣靠坐软榻,面色平静:
“有劳。”随即抬眼,目光越过众人,道:“凌夜留下。”
侍立一侧的苏芷立刻轻声解释:“外公,凌夜是主上贴身影卫,内力精纯。有他在侧,主上心神更定。若真有万一,他亦可助你我稳定局面。”
温清澜看了看外孙女,又瞥了一眼那目光坚定的年轻影卫,终是颔首道:
“既如此,便依宫主。但施针期间,一切须听我号令,不可有丝毫擅动。”
“凌夜谨遵谷主之命,定护主上周全!”他单膝点地,声音斩钉截铁。
影四影五无声退至门外,厚重门扉被影五以特殊手法合拢锁死,将内外彻底隔绝。
静室内,针落可闻。
萧墨尘服下‘定魂丹’不过片刻,额头便冷汗密布,脸色灰败,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那是‘烬夜星兰’的药性正与心脉中盘踞的‘噬心蛊’展开激烈冲突。
“按住他,不可乱动!”温清澜低喝,手中捻起的数枚金针闪烁着寒芒。
凌夜扑至榻前,双手稳稳压住萧墨尘颤抖的双肩。掌心传来的剧烈震颤,让他心如刀绞。
温清澜出手如电,金针带着破空声,精准刺入萧墨尘胸前各大要穴。手法繁复玄妙,或捻或提,或轻或重,每一针落下,萧墨尘的身体便是一阵更剧烈的抽搐,冷汗几乎浸透了素白中衣。
凌夜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主上痛苦的面容,却牢记命令,双手纹丝不动,将那份颤抖牢牢锁在自己掌心之下。
时间在点滴中流逝。
最后一枚金针,被温清澜拈在指尖,针尖凝聚着他毕生修为。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以一個刁钻无比的角度,朝着萧墨尘心窍附近猛刺而下!
针入三分,只见萧墨尘心口皮肤下,一个米粒大小、漆黑扭曲的蛊虫虚影,竟被金针之力强行“钉”住,疯狂挣扎!
“就是此刻!”
温清澜须发皆张,低吼道,“芷儿,凝冰诀药力,助我剥离!”
苏芷立刻催动冰寒药气,顺着金针渡向蛊虫。那蛊虫垂死反扑,一股阴毒寒流顺着金针逆冲而上!
“呃!”
温清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金针剧颤,几欲脱手!
“外公!”苏芷惊呼。
就在这时,按在萧墨尘肩头的手掌内力一变,一股精纯温和的内息,如涓涓暖流,毫无保留地涌入萧墨尘几乎被撕裂的心脉!
这股内力涌入的瞬间,萧墨尘体内原本濒临崩溃的紊乱气息,奇迹般地稳固了一刹!
就这一刹,为温清澜创造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他的眼中精光爆射,暴喝一声:“出——!”
“嗤!”
金针带着一缕黑气被悍然拔出!那‘噬心蛊’本体被彻底剥离,落入一旁早已备好的寒玉盒中,瞬间化为一小滩腥臭的黑水。
蛊虫离体,萧墨尘身体猛地一弓,“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整个人软软倒回榻上,气息微弱,但眉宇间累积的一丝灰败死气,却已消散一空。
苏芷虚脱般踉跄,被温清澜勉力扶住。
凌夜依旧僵跪在榻边,双手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望着昏迷的主上,灵魂仿佛也随着那蛊虫被抽出,一时忘了归位。
片刻,他才猛然回神,立刻收手,伏地请罪:“属下擅自渡气,请谷主、苏医师责罚!”
温清澜长舒一口气,疲惫地摆摆手,看向凌夜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何罪之有?小友适才那一道同源内力,时机、力道妙至巅毫,恰如定海神针。若非你,老夫方才恐遭反噬,功亏一篑。”
他叹道,“萧宫主让你留下,这份眼力与信任,老夫今日方知深浅。”
凌夜紧绷的身躯这才微微放松,低声道:“护卫主上,乃属下本分。”
温清澜再次为萧墨尘细诊脉象,面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舒缓:“蛊毒已除,心脉之损只需静养月余,已无大碍。此番凶险,总算是……闯过来了。”
静室门开,候在外间的影四影五立刻迎上。得知主上安好,两人眼中均闪过光芒。
榻上之人呼吸渐趋平稳。凌夜默默拧了热布巾,仔细擦去主上额角颈间的冷汗,然后便守在近处的脚踏上,目光片刻不离。
药王谷的清晨总是裹着薄雾和药香。
凌夜端着药盅穿过回廊,脚步放得极轻。推开静室门时,萧墨尘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主上,该用药了。”
凌夜将药盅放在小几上,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萧墨尘唇边。
萧墨尘睁开眼,却没动,只淡淡道:“苦。”
凌夜一愣,举着药勺的手停在半空。这反应……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属下去取些蜜饯来。”他正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不用。”萧墨尘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你喂本座便是。”
凌夜只好重新坐下,小心地将药勺再次递过去。萧墨尘慢慢喝下,只是一口药,分了三次才缓缓咽完。
最后一勺见底,凌夜刚暗自松口气,就听见萧墨尘说:“今日胸口有些闷。”
“属下这就去请苏医师——”
“不必。”萧墨尘拉住他衣袖,“没什么大碍,陪本座坐会儿就好。”
凌夜在床边坐下。萧墨尘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他揽靠在自己身侧,轻声道:“那日,吓着你了?”
凌夜身体微僵:“属下……怕的。”
“本座知道。”
萧墨尘闭着眼,声音很轻,“你手心都是汗,按本座肩膀时,全身都在抖。”
凌夜抿唇不语。他确实怕,怕到如今夜里仍会不时惊醒,总要确认主上呼吸平稳才能再次入睡。
“凌夜。”萧墨尘忽然唤他。
“属下在。”
“若是本座真有一天……”
“不会。”凌夜急急打断他,“属下会一直守在您身边,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
萧墨尘轻笑一声,没再往下说,只是将怀里的身子又揽紧了些: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