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谷中旧事
药庐里,苏芷正将一批新晒好的药材分类装入药柜。
“芷儿。”温清澜站在门口,看着外孙女熟练的动作,眼中满是欣慰,“这些琐事让谷中弟子们做就好。”
苏芷回头笑道:“外公,我在冥霄宫也是自己做这些。习惯了。”
温清澜走进来,拿起一味药材嗅了嗅:“萧宫主今日脉象如何?”
“稳多了。”苏芷语气轻松了些,“心脉的伤需要时间,但已无大碍。”
她将手中最后一点药材放入抽屉,关上柜门,转向温清澜,“外公,这次……我想在谷中多留些时日。”
“哦?”温清澜看着她。
“一来陪陪您,二来……有些母亲的笔记,我想好好看看。”
温清澜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好,好。你母亲的药庐,自她走后,里面的东西,外公都原样保留着,从未让人动过。”
“谢谢外公。”苏芷眼眶微红。
祖孙俩正说着话,影五无声地出现在药庐外,手中提着两桶刚打来的山泉水。他将水倒入院中的水缸,动作利落。
苏芷见了,拿起搭在架子上的一块干净布巾,走过去递给他:“寒哥,辛苦了。”
影五接过,擦了擦手,低声道:“应该的。”
温清澜看着两人,神色复杂,终究没说什么,只对苏芷道:“芷儿,晚些时候来书房一趟,外公有些事,要同你细说。”
“是,外公。”苏芷应道。
待温清澜离开,苏芷看向影五:“这几日谷中琐事,总是麻烦你。”
“不麻烦。”
影五看着她,沉默片刻,又道,“你留在谷中……也好。”
苏芷微怔,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他:“寒哥是觉得……我应该留在药王谷?”
影五避开了她的视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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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茶香袅袅。
萧墨尘搁下茶杯,看向对面的温清澜:“老谷主方才说,令嫒当年遇害之事,与南疆五毒教牵连甚深?”
“何止是牵连。”
老人声音沙哑,“这些年我暗中查访,所有蛛丝马迹,最后都断在那片毒瘴之地。云苓和她夫君……是死在五毒教独门的‘千蛛毒’下。那毒发作时的惨状,我永生难忘。”
苏芷安静地坐在外公下首,双手在膝上交握。
萧墨尘指尖轻叩桌面:“五毒教远在南疆,与药王谷素无往来,为何要下此毒手?”
“因为‘烬夜星兰’。当年云苓不知从何处得知,说南疆五毒教正在秘密炼制一种极阴毒蛊虫,需以至寒之物为引方能养成。而‘烬夜星兰’,正是天下至阴至寒之物的克星。”
老人深吸一口气:“她瞒着我,和她夫君带着当时只有七岁的芷儿,偷偷去了南疆,想寻到‘烬夜星兰’,毁了五毒教的谋划,以为这样就能消弭一场潜在的灾祸。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静室里落针可闻。烛火在温清澜苍老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阴影。
“待我赶到时,只在边境一座荒村找到了他们的……遗骸。”老人声音哽咽,“浑身青黑,七窍渗血,是‘千蛛毒’蚀骨攻心后的模样。”
苏芷的泪水无声滚落。她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怀中那枚贴身佩戴的玉菩提——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萧墨尘指尖的轻叩停了下来,缓缓开口:“老谷主可曾查到,五毒教中是何人主使此事?”
“五毒教内部等级森严,行事诡秘,那教主更是神秘莫测,极少露面。”
温清澜摇了摇头,“我只隐约探知,他们近年来在中原活动频繁,背后……似乎有中原势力暗中支持。”
“玄阳宗。”萧墨尘淡淡道。
温清澜猛地看向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缕精光:“萧宫主……也查到了他们?”
“跳梁小丑,自以为行事隐秘。”
萧墨尘唇角勾起极冷的弧度,“玄阳宗明面上自诩正道魁首,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与南疆邪教勾连输送利益……所图谋的,恐怕不止眼前这点。”
“萧宫主!”
温清澜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按在桌上,“五毒教不除,玄阳宗这般伪善之辈不灭,天下武林,永无宁日!”
“老谷主放心。这笔血债,本座自会清算。”
萧墨尘又道:“不过,五毒教背后既有玄阳宗暗中支持,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反易生变。本座需先肃清宫内隐患,再图后计。”
“另外此番能解‘噬心蛊’,多赖谷中珍藏的‘烬夜星兰’。此物珍稀,不知谷主后来是如何寻得的?”
温清澜眼神悠远,“云苓出事之后,老夫悲愤难当,却也存了与她一般的心思。她未能找到,我这把老骨头,便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替她找到,了却她一桩遗愿。”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缓,“也是天意,历经数年波折,终于觅得几株幼株。费尽心血,才堪堪培育成活。此物,如今能为萧宫主祛除蛊毒,救人性命,想来……她若泉下有知,也会觉得值了。”
苏芷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温清澜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转向萧墨尘,“药王谷愿倾全力相助!药材、人手、还有这些年老夫暗中收集的情报……但凡谷中所有,萧宫主尽可取用!老夫只求……能告慰云苓夫妇在天之灵!”
“有温老谷主此言,本座便更有把握了。”
萧墨尘转头看向苏芷,“苏芷既已认祖归宗,留在谷中协助您打理事务,本是理所应当。只是她冥霄宫首席药师之职……”
“属下不会卸任。”
苏芷擦干眼泪,神色坚定,“谷中事务,芷儿会跟着外公慢慢学;宫中职责,也绝不怠慢。请主上放心。”
温清澜看着她,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心疼:“孩子,苦了你了。”
“不苦。”苏芷摇头,“能为父母报仇,为外公分忧,为主上效力……芷儿心甘情愿。”
萧墨尘颔首:“如此,甚好。”
祖孙二人离开后,静室内重归寂静。
凌夜见萧墨尘靠回软枕,闭目不语,便轻声问道:“主上可要歇息片刻?”
“不急。”萧墨尘睁开眼,“方才所言,你怎么看?”
凌夜沉吟片刻:“五毒教与玄阳宗暗中勾结,所图必然不小。但属下总觉得……那五毒教主对药王谷,或者说对温谷主之女一家的手段,似乎过于狠绝。”
萧墨尘眼神微动:“说下去。”
“若只是阻止苏姑娘父母破坏炼蛊,那直接杀人灭口,或设法囚禁,都是更稳妥的选择。为何要特意使用独门的‘千蛛毒’,将人折磨致死。这几乎是等于明明白白告诉药王谷,凶手是谁。”
凌夜微微蹙眉,“除非,他们本意就不想隐瞒,甚至……故意想让药王谷知道是谁动的手,想看到药王谷的痛苦与无力。”
萧墨尘闻言,搭在膝上轻敲的手指倏然停住。
“确实不像单纯的阻挠或灭口,倒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宣泄,一种基于深重仇恨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