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主上有事吩咐
晨雾还没散净,药王谷里已经人影走动,有了声响。
两辆青篷马车静静停在谷口。
影四正往第二辆车上装行李,手脚麻利,嘴里却不停:“五哥,你这些瓶瓶罐罐可得放稳了,都是苏医师的心血,摔了我可赔不起!”
影五没理他,自顾自检查马匹的鞍具和蹄铁,又绕到车后摸了摸车轴。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肃表情,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往谷里飘。
另一辆车旁,凌夜将一件披风仔细放进车厢,转身低声道:“主上,都妥了。”
雾里传来脚步声。
苏芷扶着温清澜缓缓走出,身后跟着几个捧药箱的弟子。她穿了身淡紫襦裙,罩着浅青比甲,头发简单绾着,插了支素银簪,衬得眉眼越发清丽。
“外公,慢些。”她轻声说着,眼睛却已经望了过来。
影五刚好接过弟子递来的药箱,抬眼看她。目光碰了一下,又很快各自移开。
温清澜走到萧墨尘面前,拱手道:“萧宫主,此番仓促,老夫备了些药材。那匣红参对温养心脉有好处,记得按时用。”
“老谷主费心了。”萧墨尘回礼,“本座回宫后,各项事宜会尽快安排。”
“老夫明白。”温清澜看向苏芷,眼神温和,“芷儿,去送送吧。”
苏芷应了声,走到马车边。
她先向萧墨尘福身:“主上一路保重。”接着转向凌夜,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递过去:“主上的药方和煎法都在里头,若有什么不妥,随时传信来。”
凌夜双手接过:“多谢苏医师。”
最后,她停在了影五面前。
两人隔了两三步。影五站得笔直,手按着剑柄,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芷递过去一个深青色药囊,上面绣着几株简单的草药纹样。“这里面是我新配的护心丹,你随身带着。还有外伤膏,换季时旧伤容易发作,记得敷。”
影五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很轻地握了握。“我会记得用。”
苏芷眼眶有些红,却强撑着笑:“寒哥,你……”
“我会小心。”影五打断她,眼睛深深看着她,“你在谷中,也要好好的。若有事,传信给我,我……我会尽快赶来。”
这话说得直白,旁边几个弟子都低了头。影四坐在车辕上咧嘴想笑,被凌夜瞥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温清澜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时辰不早,启程吧。”萧墨尘开口。
影五看了苏芷一眼,抱拳道:“谷主,苏姑娘,保重。”他转身跃上车辕,动作干脆利落。
车帘放下前,萧墨尘忽然对外道:“苏芷。”
“属下在。”
“三个月后,本座派人接你回宫述职。到时候,影五会同行。”
苏芷眼睛一亮,立刻福身:“属下遵命!”
车帘落下。
影四甩了个鞭花,朗声道:“主上坐稳,走喽——”
两辆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朝谷外驶去。
马车内,萧墨尘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凌夜坐在侧边,小心地将暖炉往主上那边挪了挪,又检查了车窗是否漏风。做完这些,他安静坐着,手中攥着苏芷给的那个布包。
“在想什么?”萧墨尘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凌夜回过神:“属下在想……回宫之后。”他声音低了些,“此番离宫虽不久,但风雨欲来,只怕暗处等着的东西,不少。”
“你倒是敏锐。”萧墨尘缓缓睁开眼,“确实不会太平。有些人,等本座‘病弱’的时机,怕是已经等了很久。”
“不过,”萧墨尘话锋微转,看向凌夜,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些,“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着。”
“主上是指……”
“本座有你。”萧墨尘说得理所当然,“有你在,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凌夜心头一热,垂下眼:“属下……能做的有限。”
“已经够了。”萧墨尘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回去之后,很多事要靠你。凌夜,你只需像以往一样,站在本座身侧即可。”
凌夜抬头,眼里战意灼灼:“属下随时待命。”
萧墨尘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
车外传来影四哼唱的小调,混着马蹄和车轮声,一行人朝着冥霄宫方向驶去。
药王谷渐渐远了,成为身后一片朦胧的青翠。
山道转弯处,第二辆马车的车辕上,影五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怀里那枚深青色药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隐约还有一丝她的气息。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谷的方向。
然后转回身,目光定定看向前路。
三个月。他在心中默念。
等他回来。
---
冥霄宫寝殿内。
夜间,萧墨尘急召凌夜前来,说有要事吩咐。
正在外当值的凌夜匆匆赶来,走得急了,气息有些不稳。
“主上?”
萧墨尘只着寝衣,墨发披散,懒懒地靠在软榻上。他拍了拍榻边:“过来。”
凌夜走近榻边,尚未站稳,便被一只大手揽住,跌坐在榻沿。下一刻,束发的发带被轻轻抽走,长发散了下来。
“这样顺眼。”萧墨尘语气里带着满意。
“主上紧急召属下,有何吩咐?”
“吩咐?”萧墨尘倾身,吻上他的唇,带着试探,温柔地研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他的腰,缓缓将人带进怀里,倒在柔软的锦被上。
“本座就是……想你了。”
凌夜瞬间怔住,生涩地回应,很快就被卷入汹涌的情潮里。那双手探入他衣襟,掌心熨帖着腰侧的皮肤,慢慢摩挲。
衣带松了,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萧墨尘的吻渐渐往下,温热落在颈侧,流连于锁骨。凌夜闭上眼,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忽然,主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凌夜茫然睁眼,只见萧墨尘正垂眸看着自己胸口——寝衣已敞开大半,露出几道深浅交错的旧疤。那是早年间训练和任务留下的,狰狞粗糙,在昏黄烛光下格外清晰刺眼。
他猛地想拢起衣襟,手腕却被萧墨尘轻轻按住。
果然……主上没了兴致。是觉得……难看吧?这样丑陋的身体,怎么配方才的温存。他垂下眼,睫毛颤得厉害。
“别动。”两片温热的唇,随即印在了最深的那道疤痕上。吻很轻,带着懊悔和怜惜。
“那时候,疼么?”
凌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
萧墨尘喉结滚动,缓缓将他敞开的衣襟拢好,系带一根根重新束紧,手臂用力,将人整个搂进怀里。
“明儿有正事,需你随行。睡吧。今夜就歇在这儿。”
僵硬的躯体,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和落在伤疤上的吻里,一点点软了下来。心口那股寒意被烫化了,变成一团滚烫又酸涩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原来……不是嫌弃。
明天的事,凌夜不愿去想。他将脸埋进主上肩窝,很轻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