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崖顶传功
晨光初透,冥霄宫后山的往生崖裹在稀薄的雾气里。这是历代宫主独用的练功场,一方黑岩平台从山体刺出,崖下云海翻涌。
萧墨尘一袭墨色劲装立在崖边,山风鼓动他的衣袖,身形稳得像钉在岩石上。
凌夜垂手站在侧后方,呼吸因崖顶稀薄的空气而略显轻浅,眼神却亮得灼人。
“伤可全好了?”萧墨尘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回主上,全好了,内力运行无碍。”
萧墨尘这才转过身,目光在凌夜身上仔细扫过一遍,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玄铁令牌,巴掌大小,纹路古拙。
“冥霄宫历代掌门修的核心功法,名为《归元诀》。此法不落文字,只凭心印口传。今日起,我传你入门第一篇。”
凌夜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主上!此功法乃宫主秘传,属下身份低微,万万不敢……”
“身份?”
萧墨尘打断他,声音沉了沉,“你知道的,在我眼里,你从不是什么‘低微影卫’。”
他上前一步,将玄铁令牌冰凉的底端轻轻抵上凌夜眉心。
“闭目,凝神。细察内息流转,勿要抗拒。”
下一瞬,一股温厚磅礴的内力自眉心灌入,如溪流引导般,缓缓游走于凌夜几处要穴。与此同时,萧墨尘沉缓的诵诀声直接响在凌夜的脑海深处:
“气纳丹田,意守玄关;劲走八脉,神归一元……”
凌夜心神剧颤,立刻摒除所有杂念,紧紧跟随那内力的指引路径,默记心诀。他能感到主上的内力极为克制,小心翼翼地护持着他尚且脆弱的经脉。
约莫一炷香后,萧墨尘撤了内力,令牌也移开。凌夜额间已覆了层细汗,却觉丹田暖融,气息流转较往日顺畅数倍。
“记住了多少?”
“七成。”凌夜如实回答,眼底略有憾色。
“够用了。”
萧墨尘语气里似有一丝极淡的满意,“余下的,往后每次运功,我再慢慢给你梳理。”
“现在,按刚才记下的路线,自己运转一个小周天。我在这儿看着。”
凌夜依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初时还有些生涩,时有滞碍。每当气息将偏,萧墨尘的手指便会隔空轻轻点向他某处穴位,一股巧劲及时把路拨正。
“肩井穴放松,意随气走,勿要强催。”
“是。”
又过片刻,凌夜气息渐稳,头顶隐隐有白雾氤氲。
萧墨尘静静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归元诀》练至深处,需两人气机互引,攻守同源。凌夜,我要你的将来,不止是我的影卫。”
“我要你站到我身侧来。”
凌夜气息一乱,倏地睁眼,对上了萧墨尘深不见底的目光。
风卷云散,一缕晨曦恰好破开雾霭,落在两人之间。凌夜胸口滚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深深低下头:
“属下……必不负主上期望。”
“起来。”
萧墨尘伸手,将他拉起身,“以后每日卯时,来此练功。我亲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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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霄宫内,关于宫主萧墨尘身体状况的流言,如同初春的暗苔,在墙角廊下悄然滋生。
“听说了吗?宫主的身体,怕是伤了根本……”
“我也瞧见了,昨日议事时,宫主面色白得吓人,说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歇了。”
“影九大人如今简直成了宫主的影子,那眼神,啧,谁靠近点都像要拔剑似的……”
这些窃窃私语在弟子、杂役间传来传去,内容大同小异——
宫主重伤未愈,实力恐有折损。
大多数人都将此视为一次意外伤势的后遗症,虽忧虑,却也没往更阴诡的地方想。
唯有一人,听着这些传闻,心中那点侥幸的毒苗开始扭曲疯长。
采买处副执事韩平,依旧勤勉低调。这日,他抱着一叠待核的药材清单,垂首快步穿过回廊,正好撞见两个弟子边低声说话边迎面走来。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影九大人端着药碗进了宫主寝殿,那药味,隔老远都闻得见,肯定是极厉害的补药方子。”
“主上那般人物,竟也……”
两人见到韩平,立刻噤声,恭敬行礼后匆匆走了。
韩平脚步未停,抱着清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在纸页上留下一个折痕。补药方子?若真是蛊毒已解,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虎狼之药吊着?只怕是……那“烬夜星兰”也没能根除。
他心口怦怦急跳,面上却丝毫不显。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那“药”到底是什么,主上究竟“虚”到了何种地步。
机会很快来了。
午后,韩平“例行”去库房清点一批新到的安神香料。远远便瞧见一道玄色身影坐在临水的凉亭里,似是在……调息?
韩平立刻闪到一丛茂密的翠竹后面,屏住呼吸,运起一丝微薄内力凝于耳际。
凉亭内,萧墨尘背对着他,凌夜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个白玉小瓶,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主上,时辰到了。”凌夜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墨尘微微点头,接过玉瓶,仰头服下。片刻后,他抬手按住了心口,指节有些发白。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短暂的反应,已经足够让偷看的人心惊肉跳。
凌夜立刻上前半步,几乎是半扶住萧墨尘的手臂,声音带着急促的担忧:“主上!”
“无碍。”萧墨尘的声音听着略显疲惫,“歇息片刻便好。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属下明白!”
竹丛后的韩平,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他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退走,心里却已翻江倒海:那服药后痛苦压抑的反应,凌夜那绝非作伪的惊恐……蛊毒未解!甚至可能反噬了!主上如今,根本是在硬撑!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凉亭内,萧墨尘缓缓直起身,按在心口的手自然垂下,脸上哪有一丝痛苦?唯有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
凌夜也松开了扶着的手臂,退后半步,脸上紧张的神色褪去:“他走了。”
“演得不错。尤其是那句‘时辰到了’,甚好。”
凌夜抿了抿唇:“是主上教得好。”
“影四那边如何?”
“‘陈记杂货’附近多了两个生面孔,应该是来接韩平消息的。影四和影七已交替盯住,只等韩平下次动作。”
萧墨尘颔首,目光投向韩平消失的方向:“网已张好,饵也投下。接下来,就看这条‘青蚨’,能替本座引出多少藏在泥里的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