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发玄阳宗
距离十五尚有几日。
宫门外,五匹“乌云踏雪”已然备好,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萧墨尘翻身上马,墨色袍子上银纹暗闪,外面罩了件玄色狐裘,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沉静得像口深潭。
影一、影三、影六跟着上了马,皆作寻常护卫打扮,气息尽数收敛,只有眼神扫过四周时,偶尔泄出一点精光。
凌夜最后上马,玄衣窄剑,稳稳地控着缰绳,停在萧墨尘侧后方半步,背脊挺得笔直。
“主上,一切就绪。”影一低声禀报。
萧墨尘微一颔首:“走。”
五骑如墨色箭矢,射入扬起的薄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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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专拣官道走,昼行夜宿,寻常宵小远远望见这五人五骑的气势便自行避退,一路倒也平静。
越靠近玄阳宗地界,道上的人马就越发多起来。车马粼粼,各色旗号飘着,都是赶去那“赏莲大会”的。见到这寥寥五人却气势逼人的队伍,大多都面露惊色,老远就让开道,或站定了侧目打量,低声议论。
“那就是冥霄宫主?瞧着可真年轻……”
“嘘!小声点!没看见后头那几位?煞气都敛着呢,这才是真高手!”
“前阵子不是传冥霄宫里头不太平,萧宫主还受了伤么?看这架势……”
“玄阳宗这回连这位都请动了,怕是有热闹看喽……”
这些议论随风飘来,萧墨尘恍若未闻。凌夜骑马紧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眼神沉静地扫过人群。
太阳快落山时,玄阳宗那依山而建、气势不小的山门已然在望。苍松翠柏掩映着白玉石阶,擦拭得锃亮。两边站着清一色青衣劲装的弟子,迎客的执事满脸堆笑,礼数周全。早有眼尖的弟子飞奔入内通传。
山风掠过,带着隐约的钟磬之声。
萧墨尘在山门前勒住马,玄色狐裘微微拂动,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苍白,在暮色里看着更明显了些。
顾鼎山,你这番“盛情”,本座领受了。
倒要看看,你那“七星曜魂”的莲台上,照出的到底是仙家气象,还是魑魅魍魉。
“下马,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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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宗内灯火通明,映照着飞檐翘角与汉白玉阶。各派宾客被青衣弟子引着,分去不同的客院。冥霄宫一行人被带到了“松涛苑”——
一处独立又清净的院子,摆设雅致,是招待顶尖宾客的地方。
顾鼎山亲自候在松涛苑月洞门前。
他身着一袭藏蓝云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儒雅,眼神温和。见萧墨尘一行人到来,朗声一笑,快步上前,似要伸手相扶:
“墨尘侄儿!可算到了!一路辛苦!”
萧墨尘脚步一顿,正好避开了那只伸来的手,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世叔亲自相迎,折煞墨尘了。”
顾鼎山的手随即自然收回,脸上笑容更盛:“我与你父亲是生死兄弟,你便如同我亲子侄一般,何必如此见外?快,里面请!”
前世,他便是在这份“慈爱”下松了戒备,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如今再看这张脸,每一条笑纹底下,都刻着他父亲咽气时的不甘,和他自己坠崖那一刻的冰冷。
“父亲生前,常提及世叔照拂。嘱我牢记在心,时刻……不敢或忘。”
顾鼎山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只感慨道:“萧兄英年早逝,实乃武林之大憾,也是我平生之痛啊!每每思及,痛彻心扉。”
“往事已矣,世叔不必过于伤怀。父亲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见故人如此。”
萧墨尘接过话,目光转向松涛苑里面,“此处清幽,世叔费心了。”
“你喜欢便好,快进去歇着,晚膳稍后会送来。看你脸色......是不是还没大好?我库房里还收着几株上好的‘九叶灵芝’,回头就让人送来。”
“多谢世叔挂念,已无大碍了,只是路上有些乏,无需劳烦。”萧墨尘婉拒。
“你我之间,何谈劳烦。”
顾鼎山跟着往里走,语气恳切,“明日‘赏莲’大会,贤侄一定得养足精神,好让各派同道都瞧瞧,咱们年轻一辈的翘楚,是何等风采。”
接着又寒暄几句,嘱咐弟子好生伺候,这才告辞。转身离开时,顾鼎山脸上慈祥的笑容慢慢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疑虑。这小子,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是经了事,心性沉了?还是……察觉了什么?
无论如何,明日之局,已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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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苑内。
影一确认各处无虞,低声道:“主上,方才顾鼎山指尖微有气劲流转,似是想探您脉息,被您避开了。”
“嗯。”
萧墨尘坐在窗边,手指抚过冰凉的窗棂。父亲临终前的模样,让他心口戾气翻涌,又被死死压下。
时候未到。还需忍耐。
院外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带着点少女身上特有的灵动。
顾婉樱带着侍女,提着食盒与茶壶,出现在月洞门前。她一眼就瞧见了窗里萧墨尘清俊的侧影,脸颊微红,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又柔又软:
“婉樱见过萧世兄。奉家叔之命,送些新沏的暖胃参茶和点心过来。世兄一路劳顿,万请保重身体。”
这一声“世兄”,叫得自然又亲近。抬起头时,眼里那点恰到好处的仰慕和关切,任谁看了,怕是都冷不下脸。
房内,萧墨尘转过头,目光落在院中少女身上。顾家的女儿,这做戏的功夫,果然也是一脉相承。前世,她是不是也这么“关切”地,把掺了东西的熏香送进他殿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略一颔首:“有劳世妹。”
凌夜站在萧墨尘身后的阴影里,看着院中明丽少女那毫不掩饰的倾慕眼神,听着她软语关怀,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尤其那声“世兄”,让他按着剑柄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泛了白。
影一上前接过东西。顾婉樱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见萧墨尘已经转回头,并无多谈之意,只得柔声道:“那婉樱不打扰世兄休息了。明日……揽星台上,再向世兄问安。”
她依依不舍地又望了一眼,才带着侍女离去,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影六凑到影三边上,用气音嘀咕:“嘿,‘世兄’‘世妹’,叫得可真热乎。不过这顾小姐身上的‘梦甜香’里,好像掺了点儿别的东西,量倒是不大……” 他鼻子灵,对药啊毒啊的气味尤其敏感。
影三面无表情,抬手照着他后颈又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敲打:“就你话多。西厢房梁上灰尘有异,去弄干净。”
“又打我!我一会儿去还不行嘛!” 影六揉着脖子,嘴里抱怨着。
影一仔细查验了参茶和点心,确认无毒,但对那极其微量的异香有些疑惑。
萧墨尘只淡淡道:“知道了。东西撤了,你们各自回房歇息吧。”
“是。”影一应下。
影六临走前,还不忘冲凌夜挤了挤眼,用口型暧昧地比了个“好好休息”,便被影三拎着后领子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