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软红阁怜星

北境的第一场薄雪刚扫过山峦的脊线，风也带了几分料峭的寒意。

这日一早，凌夜奉萧墨尘之命，前往宫外三十里的“寒潭镇”，取回药殿长老急需的一味药材——“冰魄雪莲”。

“此物只生在寒潭极深处，每年在初冬头一场雪后三日开花，花期仅六个时辰。”

萧墨尘将一枚暖玉令牌递给他，交代得仔细，“谢长老算准了时辰，今晨已有人下水采摘。但它离了那口寒潭，药性流失极快，必须即刻送回。你骑快马去，路上不必耽搁，但需留心。”

“属下明白。”凌夜双手接过令牌。

他并未着显眼的影卫服饰，只一袭利落青色衣装，外罩挡风的灰鼠皮斗篷，腰悬“幽昙”，将令牌贴身收好，便去马厩牵了那匹惯常骑乘、脚力耐力俱佳的青骢马。

寒潭镇虽以寒潭得名，却因地处南北商路交汇，颇为繁华。

凌夜取了以冰玉盒封好的雪莲，并未耽搁，牵马欲从镇南口返回。

穿过一条僻静的后街时，斜刺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那种特有的调子，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瓷器碎裂的清脆声。

“哎呀！”

凌夜脚步未停，目光却扫了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家客栈后门边上，一个身着淡粉罗裙的女子跌坐在地，身边碎了一地瓷壶片子，茶水淌了一地。

她正蹙着眉，一手揉着脚踝，另一只手撑地试图站起，那模样柔弱得很，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阳光刚好从屋檐缝里漏下来，照在她抬起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似远山，眼含秋水，此刻因疼痛蒙上一层浅浅水光，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姑娘可要帮忙？”凌夜脚步顿了顿，出声询问，但人并未上前。

那女子此刻心中微诧。她对自己的容貌极有自信，寻常男子见到她这般模样，早已殷勤上前搀扶，这青衣少年为何如此冷静疏离。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化为更浓的委屈，声音越发娇柔：“多谢公子垂问……小女子不慎扭了脚，这茶具也……可否劳烦公子，扶我一把？”

她伸出手，指尖纤白，腕上戴着一只剔透的翡翠镯子，更衬得肌肤如玉。

凌夜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反而后退了半步，清晰道：“男女有别，恐污了姑娘清誉。前方不远就有客栈伙计，姑娘喊一声便是，在下尚有急事，告辞。”

说完，竟真的不再看她，径直牵马从旁绕过，几步出了街口，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那女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柔弱表情几乎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羞恼。她缓缓收回手，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脚踝哪有半分扭伤的样子？

望着凌夜消失的方向，她咬了咬唇，低语道：“冥霄宫的影卫……凌夜？果然如门主所言，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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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冥霄宫势力范围内一个叫“铁拳门”的，新门主继位，大摆宴席。请帖送到了宫里，萧墨尘并未亲至，只派了外务殿一位执事携礼前往观礼。

铁拳门为显隆重，特意将宴席设在了寒潭镇最负盛名的“软红阁”——

那地方名字听着雅，实则是个极尽奢华的销金窟，园子修得精巧，里头唱曲的、陪酒的、弹琴的清倌人，个个姿容出众，是北境有头有脸的人物常爱去的地界。

萧墨尘原本懒得理会这种场合，但影一送来的密报里提了几句，说近来宫里有些消息漏得蹊跷，线头隐隐约约指向铁拳门和软红阁。新门主根基不稳，说不定能探出点什么。

“收拾一下，随本座去趟软红阁。” 萧墨尘放下密报，对身侧的凌夜道。

凌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软红阁的名声，他自然听说过。主上为何突然要去那种地方？但他没多问，只垂首应道：“是。”

萧墨尘换了身低调的墨蓝锦袍，以玉簪束发，少了几分宫主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度。凌夜则依旧是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腰悬佩剑，沉默地跟在身后半步。

软红阁果然名不虚传。

虽是白日里，园内已是宾客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荡，空气中混合着酒气与脂粉的甜腻气息。铁拳门的宴席设在临水的“流芳厅”，里头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萧墨尘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厅堂静了一瞬。铁拳门新门主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见状连忙带着几位长老亲自迎出来，态度恭敬无比：“不知萧宫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宋门主客气，本座路过，听闻贵门喜事，顺道来讨杯酒喝。” 萧墨尘语气平淡，在主宾位坐下。凌夜自然立在他身后，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酒过几巡，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软红阁的管事极有眼色，立刻叫了阁里头最出名的几位清倌人前来献艺助兴。琴箫合奏，舞姿翩跹，确实有些看头。

轮到怜星出场时，厅内明显安静了几分。

这位软红阁的头牌，当年一舞曾让北境多少世家公子掷金如土、念念不忘，早已是艳名远播的人物。

她今日只着一身曳地的月白纱裙，裙摆上用淡墨绣着疏疏朗朗的竹影，怀中抱一张焦尾古琴，莲步轻移间，衣袂飘飘，倒另有一种清冷出尘的风致。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