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芙蓉鸡片
凌夜也连忙跟着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上身。他低着头:“请主上示下。”
“就罚你……”
萧墨尘顿了顿,看着他紧张又乖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之内,将《归元诀》第二篇的心法运转图示,给本座默画出来。错一处,晚膳便没有你爱吃的芙蓉鸡片。”
这算哪门子罚?分明是主上寻了个由头,变着法让他今日静心休养,勿要再想昨夜窘事,也免了外出当差可能遇到的尴尬。
凌夜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心头那股暖流夹杂着羞赧与感激,涌得更凶。
“是,属下领罚。”他低声应道,声音微软。
“知语。”萧墨尘朝外唤了一声。
殿门轻开,知语端着铜盆热水和洁净衣物进来,放下东西后便垂眼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往榻上看。
“洗漱,更衣。早膳备在偏厅。”萧墨尘自己下了榻,披上外袍,走向屏风后,“画不完,午膳的鳕鱼羹也没了。”
凌夜看着主上转入屏风后的背影,抿了抿唇,压下心口那股酸软悸动,迅速起身。
用过早膳,萧墨尘去了前殿处理要务。凌夜留在书房里,铺开纸笔,凝神回想《归元诀》第二篇的要诀。
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案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墨香淡淡。他落笔稳健,将那些繁复的经脉走向与内力流转关窍一一绘出。偶尔停笔思索时,昨夜零星的片段又会冒出来捣乱,让他耳根发热,不得不强行收敛心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进来的是影四,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盅炖品和几样精巧点心。
“知语忙着,我顺路。”他脸上挂着惯常那副嬉笑神情,把东西放在桌角,凑近瞧了瞧凌夜画的图,“啧啧,小九用功呢?主上给的‘好差事’?”
凌夜“嗯”了一声,笔尖未停。
影四也不走,拖了张凳子坐下,托着腮看他,忽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哎,昨夜……可以啊。一杯就倒,还是被主上抱回来的。兄弟几个可都听说了。”
凌夜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影四。
影四嘿嘿一笑:“别瞪我嘛。我是说,主上对你,那真是没得说。咱们冥霄宫开山立派以来,你怕是头一个在望云阁宴客时,被主上亲自抱回寝殿的影卫。”
他摇头晃脑,“不过话说回来,那酒你就不能抿一小口意思一下?非得一口闷?影卫营里不是教过,遇此情况,可假意沾唇,以内力化去吗?”
凌夜沉默片刻,才道:“当时……未及细想。”
他确实是未曾想到,或者说,心绪被那“联姻”二字和主上的沉默搅乱了,便忘了这些机变。
影四拍了拍他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懂,都懂。以后机灵点。主上再纵着你,有些场面上的规矩,咱自己心里也得有数。”
他把炖盅往凌夜面前推了推,“喏,主上特意吩咐小厨房给你炖的,醒酒安神,趁热喝。点心也是给你的,画完了垫垫。”
说完,影四便晃悠着出去了。
走到殿外回廊,正遇见影三和影六一前一后走来。影六手里抛接着几枚铜钱,见到影四,挑眉:“四哥,从小九那儿来?他怎么样了?还晕着呢?”
影四耸耸肩:“好着呢,在主上书房用功。就是脸皮薄,经不起逗。”
影三闻言,目光朝栖云殿方向瞥了一眼,对影六道:“你昨日盯梢,可有收获?”
影六撇撇嘴,收了铜钱:“那老头和顾小姐回去后关起门说了会儿话,具体内容探不到,不过看顾小姐出来时的神色,倒像是想通了什么,没那么多弯弯绕了。她那个叫碧痕的丫头,被我‘不小心’一脚踢到沟里的水桶绊了个跟头,裙摆湿了大半,哭着回去了。”他说得眉飞色舞。
影三皱眉:“主上令我们盯着,没让你擅自动作。”
“我哪有擅自?”影六叫屈,“她自己走路不长眼嘛。三哥你放心,我有分寸,就是给她找点不痛快,免得她总想生事。”
他凑近影三,语气带了点讨好,“不过三哥,昨晚主上抱着小九回来那架势……啧啧,我看玄阳宗那点联姻心思,可以歇了。”
影三没接这话,只道:“顾寒苍今日午后便会离宫。仔细盯着他们出宫,路上也别放松。”
“是——”影六拖长了调子应下,眼睛却还黏在影三的侧脸上。
影四在一旁瞧着,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先溜了。
午后,顾寒苍果然前来辞行。
九幽殿内,他拱手一礼:“萧宫主,此番多有叨扰,婉樱伤势既已稳住,老夫也可安心回宗复命了。救治照拂之恩,玄阳宗记下了。”
萧墨尘端坐主位:“顾长老客气。影一,代本座送顾长老出宫。”
“是。”
影一上前,恭敬引路。顾寒苍又看了一眼端坐上首的年轻宫主,带着两名弟子转身离去。
送走玄阳宗一行人,冥霄宫似乎又恢复了一贯的井然。
日头西斜时,萧墨尘处理完手头公务,回到寝殿书房。
凌夜将已绘好的《归元诀》心法呈在书案上。墨迹干透,线条清晰,显然是花了心思。
萧墨尘仔细看了,指出了两处细微的偏差。凌夜凝神看去,果然是自己疏忽了,立刻应道:“是属下粗心。”
“现下可都记牢了?”
“记牢了。”
“嗯。”萧墨尘将图纸放到一旁,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头还疼么?”
“回主上,不疼了。”
“那便好。”萧墨尘起身,绕过书案,“走,用膳去。今日小厨房的芙蓉鸡片,听说火候正好。”
凌夜眼睫微颤,看着主上朝外走去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廊外夕阳正好,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亲密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