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修改布防图
药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又一夜。
等待回信的日子里,苏芷没让自己闲着。她整日泡在冥霄宫收藏医典古籍的库房里,翻找着一切与南疆蛊毒沾边的记载。
那些发黄脆化的纸页上,字里行间渗出的阴毒与血腥,常看得她脊背发凉,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一行行看下去。
影五总是无声陪在一旁。他看不懂那些艰深的药理,却能在她眉头紧锁时递上一杯参茶,在她查阅到深夜时,默默地添上一盏灯。
有时苏芷会指着某段记载问他见解,影五的回答总是简练,却往往能从不同的角度,点出某种蛊术可能存在的、非医理层面的弱点。
“蛊虫畏火、畏雷音、畏至阳之物。”
他指着某卷书中描述蛊虫习性的段落,沉声道,“若是战场,可用火攻、雷火弹,或寻纯阳刚猛内功之人克制。”
苏芷眼睛一亮,连日沉郁的眉宇舒展了些:“寒哥说得在理!蛊虫本质仍是活物,总有克制之法。”
她将这些想法也记录下来,准备连同其他发现一并寄往药王谷。
第七日傍晚,药王谷的回信到了。
信笺很厚,温清澜的字迹苍劲中带着颤抖:
“芷儿吾孙:
见信如晤。汝信中所言,外公得悉后,五内俱焚,彻夜难眠。翻检谷中秘档,核对旧年笔录,现已确认无疑——
那五毒教主戚言,正是你母亲当年的同门师兄。
此子天赋卓绝,然心术早偏,急功近利。当年他私炼禁术,甚至……以无辜山民试药,手段残忍。
你母亲偶然察觉,几番劝阻无效,最终不得不在长老会前当众揭发。谷规森严,长老会决议废其修为,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入药王谷地界。
他离去那夜,于谷口嘶声立誓,言道:‘他日若成,必令药王谷上下,血流成河,以报今日之耻!’
二十余年光阴弹指……外公竟不知,这孽徒已成了气候,更不知……我儿夫妇当年罹难,竟真是遭他毒手!此恨滔天,此仇不共戴天……”
字迹在此处晕开一团墨迹,似是老人握笔的手因极度悲愤而失控,亦或是泪滴砸落所致。
苏芷握信的手指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看:
“至于‘千魂引’,谷中残卷确有零星记载。皆语焉不详,足见其阴毒可怖。此蛊需以百人魂魄为引,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成蛊之日,方圆十里生灵涂炭,中蛊者心神尽丧,沦为施术者傀儡。
芷儿,外公知你报仇心切,但切记不可贸然涉险。
戚言此人,已成魔障,非一人一派可敌。你且在萧宫主麾下安心,借助冥霄宫之力徐徐图之。外公已下令,药王谷上下,自即日起,倾尽所能,找寻一切可能克制或化解‘千魂引’及相关蛊毒的线索,一旦有所得,即刻传与你。
血海深仇,必当雪洗。然越是如此,越需谋定而后动,切忌操切行事,反为所乘。
保重自身,切记。
外公字。”
信末附上了数页抄录的古籍片段和一份详尽的药材特性图解,显然温清澜在悲痛之余,已全力开始了破解之法的搜寻。
苏芷将信反复看了数遍,才小心收起。心底那因真相愈发清晰而燃起的恨火,与外公信中沉痛的叮嘱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前路的凶险与肩上责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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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影一的身影匆匆出现在栖云殿外。
“主上,有物呈报。”
他手中捧着一个深青色旧锦囊,边缘磨损,却浆洗得十分整洁。“寅时三刻,巡逻弟子发现此物被置于宫门外侧石狻猊的口中,附有字条,上书‘故人之子亲启’。”
萧墨尘目光落在那锦囊上。影一上前,将锦囊轻放于书案,旋即退至一旁。
锦囊入手微沉。萧墨尘解开系绳,露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深沉的玄铁令符。令符造型古朴,并非官府制式,正面浮雕着流云掩月的图案,背面则光素无纹,唯中心处嵌有一小片温润的白玉,玉上以极细的刀工刻了一个小小的“清”字。
萧墨尘的指尖蓦然收紧。
这枚令符,是她母亲当年游历江湖时,用于证实身份、或予人信诺的一件信物。母亲曾笑言,持此令符者,可求她办一件不违道义之事。
锦囊内另有一纸短笺,字迹刚劲而不失风骨:
“萧宫主台鉴:
星澜昔年落魄江湖,幸蒙萧夫人仗义援手,救于危难,更赠此符,言道他日若遇难处,可凭此符相寻。活命之恩,无日敢忘。
今闻风雨欲起,星澜偶得消息,不敢坐视,特冒昧以此旧物为凭,遣人密送,以证所言非虚。
贵宫刑殿钟长老,已与地趟门暗通款曲,并暗中接洽玄阳宗之人。三方约定,七日后子时,于三岔口北山神庙,将以宫防秘要换取军械。玄阳宗许以重利,意在乱贵宫而后图。
详情难尽书,望慎之。若有所需,流云山庄愿暗中襄助,以报万一。
沈星澜 顿首”
笺纸虽短,信息却如惊雷。
凌夜目光扫过短笺,眉头微凝,“这流云山庄,以商贾之道为主,消息怎地如此灵通?”
萧墨尘凝视着手中那枚承载着母亲过往的令牌,片刻后抬眼:“你如何看?”
凌夜沉吟,谨慎答道:“信物如确为夫人旧物,信中未提任何条件,反而主动提及愿暗中出力,颇合报恩之举。再者,他所指之事与影三他们探回的情报细节吻合,若此为假,未免过于逼真巧合。”
他话锋微转,“然,正因其过于吻合,反需思量。江湖风波诡谲,焉知不是以真消息取信,图谋后续?”
“不错。”
萧墨尘将令牌轻轻搁在案上,“沈星澜此人,本座略有耳闻,执掌流云山庄多年,能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并非庸碌之辈。他此举,或许是真心念旧,或许是顺势押注,也或许……有更深的算计。但无论如何,这封信此刻送来,便有其价值。”
“主上之意是?”
“将计就计,顺势而为。”萧墨尘眼中掠过一丝冷锐的光,“钟万仇想要‘投诚’的筹码,我们给他。影一,去取备用布防图来。”
“凌夜。”
“属下在。”
“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萧墨尘抬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你亲自修改那份布防图。关键几处明哨暗岗、轮值间隙、应急通路,做成七分真、三分假,再埋下几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致命的破绽。要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足以取信,更要确保他们若真依此图行动,必定踏进死地。”
凌夜眼中厉色一闪:“是!属下会做得天衣无缝。”
“至于沈星澜……”萧墨尘沉吟片刻,“为显诚意,让他设法截断地趟门此次交易前后的消息传递,务求干净,不留首尾。本座要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又想从中获得什么。”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窗外,雪后初霁的阳光照在庭院皑皑积雪上,反射出清冷耀眼的光。萧墨尘立于窗前,掌心的那枚玄铁令符,冰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焐热。
母亲,您当年随手结下的一段善缘,竟在此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儿子手中。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令符紧紧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