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守株待兔
接下来的几日,冥霄宫表面一切如常。
刑殿事务照旧运转,钟万仇每日点卯、处理卷宗、时不时出宫“巡视产业”,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藏在暗处的眼睛知道,他途经的每一条回廊、会见的每一个人、甚至书房灯烛亮到几时,都落在无声的注视之下。
凌夜亲自盯着这张无形的网。他在刑殿附近挑了处不起眼的阁楼顶层作哨点,视野好,又隐蔽。影四带着两个专精隐匿的暗卫轮班值守,把钟万仇院里那点动静摸得门儿清。
疏文阁外,影四斜倚着回廊柱子,手里摆弄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瞧着懒洋洋的,眼风却一直扫着阁门方向。
旁边俩个新调来的年轻守卫,正跟午后瞌睡虫较劲,脑袋一点一点的。
“喂,你们两个。”影四忽然出声,吓得两人一激灵,“精神点儿!这可是存放要紧文书的地方,出点岔子,咱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影四大人!”两人赶紧应声。
影四瞥了他们一眼,话头一转:“不过嘛,这大下午的,确实熬人。这么着,你俩去旁边耳房轮流眯瞪一会儿,一刻钟换班,这儿我先盯着。有事我叫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犹豫。
“啧,去吧。”影四摆摆手,“上头体恤,轮值时稍微缓缓神不碍事,别睡死就成。这也是咱们这行的老规矩了,懂?”
两人这才恍然,感激地看了影四一眼,真就猫进耳房打盹去了。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钟万仇那身袍子便出现在回廊那头。影四立刻站正了,抱拳行礼:“钟掌刑。”
“嗯。”钟万仇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疏文阁门前,“老夫要调几份旧年卷宗核验。”
“您请。”影四利索地开了锁,侧身让开,脸上那点恭敬拿捏得恰到好处。
厚重木门在钟万仇身后合拢。影四又靠回柱子,耳朵微微一动,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阁里头,钟万仇心跳得咚咚响,手上却没停,熟门熟路摸到那个暗格。指尖碰到冰凉的羊皮卷筒时,他呼吸都重了。强压着激动把东西塞进袖袋,又随手抽了两份无关紧要的旧档翻了翻,这才整整衣袍,面不改色地推门出来。
“掌刑查妥了?”影四问。
“嗯。”钟万仇含糊应了声,脚步不停地走了。
影四瞅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溜溜达达到耳房门口,屈指敲了敲门板:“喂,醒醒,换班了。”
稍晚些时候,影四闪身进了阁楼哨点。
“头儿,”他压低声音,“钟万仇那边有动静了。”
凌夜站在窗边阴影里:“东西让他‘拿’到了?”
“拿到了。”影四点头,“按你的意思,疏文阁今日轮值的‘正好’是俩新人。”
“嗯。”凌夜目光投向刑殿方向。那座独立的院落此刻灯火通明,尤其是书房那扇窗,映出个人影来来回回踱步,瞧着焦躁,又隐隐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
“饵撒下去了,鱼也咬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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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殿院内,书房。
钟万仇对着烛火,把手里那份“费尽周折”才誊抄好的布防图又看了一遍,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图上标记详尽,连几处他原先都摸不太清的暗哨轮值规律都标得明明白白。他仿佛已经看见地趟门刘四海拿到图时那张满意的脸,还有后续谈妥的、源源不断的好处。
“萧墨尘……凌夜……”他对着跳动的火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们看不起老夫,处处打压……等老夫借外力站稳了,再慢慢跟你们算这笔账!”
他把图纸仔细卷好,塞进防水的油布套子,贴身藏进内衫夹层。又检查了一遍暗格里备好的夜行衣和易容家什,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吹了灯,和衣躺下,假装入睡。
他却不知道,就在窗外不远处的屋顶阴影里,影三像块石头似的伏在那儿,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另一侧树冠里,影六蹲在枝杈上,嘴里叼着根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瞄着底下黑漆漆的窗户,心里盘算着抓完人能不能去找三哥讨顿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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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影三和影六回宫复命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带回来的消息,和沈星澜密信里说的分毫不差:钟万仇昨夜子时,在三岔口北那座破山神庙,把偷来的布防图副本交给了地趟门的副门主曹彪,换回五十把精钢腰刀和三十副臂弩。
“钟万仇离开后,属下跟了一段。”影三声音平稳,“他把那批军械藏进了城西一个废货栈的地窖,随后就回了刑殿,再没动静。”
影六紧接着补充,眼神透着股狩猎的兴奋:“地趟门那边分了兩路。一路护着图纸连夜跑了,肯定是送给刘四海的。另一路由曹彪亲自带着,约摸二十来个好手,没走远,反而在寒潭镇外一处废义庄落脚——看样子,是在等什么。”
“等刘四海确认图纸后的动手命令。”萧墨尘放下茶盏,指尖在案沿轻敲一下,“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哼!胃口不小。”
他抬眸看向凌夜:“图可改好了?”
“妥了。”
凌夜取出一卷新绘的图纸展开,“关键哨位已偏移三到五丈,轮值间隔增减错落,三处假破绽下埋了连环绊索和毒蒺藜,两处真薄弱点外松内紧,伏了弩阵。”
他手指点着几处朱笔标记,“他们若按图纸来,每一步都会踩进坑里。”
萧墨尘仔细看了一遍,颔首道:“去布置吧。记住,放进来,关起门打。”
“是。”
当夜凌夜手持令牌,以“演练夜防”为由,悄无声息地调动了三队直属宫主的暗卫精锐。这些如同夜色本身般沉默的影子,被他精准地填进了那份假图纸上标注的“空隙”。
影七带人守死了西墙内那片便于隐匿的竹林,影八则领着弩手提前占据了各处制高点。真正的防线在暗中收紧、加固,形成一张看似有隙可乘、实则步步杀机的死亡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