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本正经地呈报
次日午后，栖云殿。
凌夜正向萧墨尘详细禀报昨夜收网的后续。
“地趟门潜入者二十一人，击毙九人，生擒七人，包括副门主曹彪。曹彪等人押入水牢严加审讯。钟万仇已依宫规处置完毕。其名下财产正在清点，初步估算，远超其俸禄所得数倍。”
凌夜声音清晰平稳，“另，影四已端掉软红阁据点，擒获头牌怜星，缴获密信七封，金银若干，以及……一些地趟门的内部文书。”
萧墨尘微微颔首：“审讯结果如何？”
“曹彪嘴硬，尚未开口。但从其手下口中得知，此次行动确是刘四海与玄阳宗共同策划。玄阳宗许诺，若地趟门能重创冥霄宫，便助其吞并江北三处码头，并默许其在南疆的生意中分一杯羹。”
“胃口不小。”萧墨尘指尖轻叩桌面，“怜星呢？”
“怜星已醒，但拒不交代。影四正在‘劝’她。”
凌夜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此乃影四从怜星房中搜出的重要证物，据称是地趟门内部关于后续行动及利益分配的细则文书。请主上过目。”
萧墨尘接过那本册子。封皮是普通的文书样式，上书“地趟门秘档·处置细则（甲）”，字迹工整，似模似样。他翻开——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料中的文字条款，而是一幅幅线条流畅、细节逼真、姿势……颇为创新的春宫秘戏图。画工精湛，甚至带着几分艺术性，但内容之大胆露骨，饶是以萧墨尘的定力，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
他抬眸，看向下方依旧站得笔直、一脸严肃认真等待指示的副统领。
“凌夜，”萧墨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你……看过这里面内容了？”
“未曾。”凌夜摇头，神情越发郑重，“影四呈报时说，此乃地趟门核心机密，他未敢擅阅，封存完好后即刻上交。属下亦觉此物关系重大，故未拆看，直接呈予主上定夺。”
萧墨尘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本“细则”上，又扫过凌夜那张写满“公事公办”的俊脸。他缓缓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点了点。
“你确定，”萧墨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这上面的‘每条’，都需要‘认真完成’？”
凌夜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坚定：“地趟门狼子野心，其所谋划之细则，必是毒计。属下以为，当详加研读，逐条破解，方能彻底挫败其阴谋，永绝后患。请主上示下，属下即刻着手部署！”
殿内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墨尘看着凌夜清澈见底、满是战意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那本烫手的“细则”，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又有些……想笑。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再放下时，面上已恢复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
“凌夜。”
“属下在。”
“过来。”
凌夜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上前两步，走到书案前。
萧墨尘站起身，绕过书案，在凌夜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忽然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主上？！”凌夜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您……这是何意？属下还有军务……”
“军务不急。”萧墨尘抱着他，大步走向殿内相连的暂供休息的里间，声音低沉，“关于这‘细则’的第一条，本座觉得，需要与你……深入探讨一下。”
“探讨？”凌夜被他抱着，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挣扎，只能困惑地重复，“可是属下还未看……”
“无妨。”萧墨尘已走到榻边，将他放下，自己则俯身靠近，手臂撑在他身侧，将那本“细则”轻轻放在枕边。他低头，看着凌夜渐渐染上绯色的脸颊和那双依旧茫然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弧度。
“本座亲自，‘教’你看。”
殿外，寒风依旧。而殿内，某些“重要章程”的“执行”与“探讨”，才刚刚开始。
帐幔低垂，将外殿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唯余内间炭盆散发的融融暖意，以及……某种逐渐升腾的、不同于寻常的温热气息。
凌夜被轻轻放在柔软厚实的锦被上，后背触及的温热让他本就僵硬的脊背更绷紧了几分。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却被萧墨尘俯身靠近的阴影笼罩，那只修长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主上……”
凌夜的声音有些发干，心跳得厉害。他抬眼，对上萧墨尘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的深沉暗色比平时更浓，仿佛漩涡，要将他吸入其中。
“属下……属下真的还有军务需向主上禀报，地趟门余孽……”
“余孽之事，影一自会料理。”萧墨尘打断他，另一只手拿起枕边那本“细则”，指尖在封皮上缓缓滑过，目光却始终锁着凌夜，“眼下，有更紧要的事。”
“更紧要？”凌夜不解，目光随着萧墨尘的手落在那本册子上，“是这地趟门的阴谋细则？主上是否已看出关窍？属下愿闻其详，即刻去办！”
他语气急切，满是想要为主上分忧的赤诚，丝毫未觉此刻两人姿态的暧昧，也全然忘了自己正被主上虚压于榻上。
萧墨尘看着他那纯粹的困惑与忠诚，心间渐渐被一种柔软温涩的东西填满。
何其有幸，得此赤子。
“关窍么……”萧墨尘低语，声音比平时更沉哑几分。他翻开册子第一页，并未让凌夜看到内容，而是贴着凌夜的耳畔，缓声念道：“第一则，需得……肌肤相亲，气息相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独属于萧墨尘的凛冽墨香，此刻却仿佛染上了炭火的温度，烫得凌夜耳根一麻，颈侧寒毛都微微立起。
他猛地偏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气息，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这……这算什么细则？地趟门行事竟如此……如此龌龊不堪！”他拧紧眉头，义愤填膺，只觉得这定是地趟门想出的什么下作离间之计。
萧墨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继续慢条斯理地翻页，低沉的声音如同耳语：“第二则，唇齿相依，方可知味……”
“主上！”凌夜终于觉出些不对劲，这细则内容怎地越发……难以入耳？他想要侧头去看那册子，萧墨尘却将手微微一抬，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第三则，”萧墨尘的唇几乎要碰到他滚烫的耳垂，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需解衣宽带，坦诚相见……”
“……”
凌夜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留下空白一片的嗡鸣。他再迟钝，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
那本被影四郑重其事上交、被他当成重要机密的“细则”，根本就不是什么地趟门阴谋计划！
而主上他……从翻开的那一刻起就知晓！
“看来，凌副统领终于明白了。”萧墨尘的声音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他稍稍退开些许，好整以暇地看着凌夜脸上血色尽褪后又轰然涨红、眼神躲闪羞窘得几乎无处安放的生动模样。
“属、属下……”凌夜张口结舌，巨大的羞耻和尴尬几乎将他淹没。他竟然将那种东西当成重要证物，还一本正经地请主上详加研读，部署破解……
“影四他……他竟敢……” 他气得咬牙，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影四揪过来揍一顿。
“影四固然该罚。”萧墨尘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凌夜紧抿的唇瓣，成功让他剩下的话哽在喉间。“不过此刻，本座倒觉得，这‘细则’……未必全无可取之处。”
凌夜浑身一颤，因那指尖的触感，更因萧墨尘话中毫不掩饰的深意。
“主上，现下还是白日……”他声音微颤，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嘘。”萧墨尘的拇指抚过他下唇，缓缓低下头。“无妨。”
一个吻，温柔而坚定地覆上他的唇，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攻城略地。
凌夜脑中“轰”的一声，彻底空白。所有的思绪、羞赧、疑惑，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个吻碾碎。他被动地承受着，身体软了下来，原本抵在萧墨尘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松了力道，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对方腰侧的衣料。
内间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以及逐渐交织在一起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尘才缓缓退开些许，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凌夜的眼睫湿漉漉地，眸中水光潋滟，唇瓣红肿，微微喘息着，那副全然失神任人采撷的模样，让萧墨尘眸色深暗了几分。
“现在，”萧墨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滑到凌夜领口的盘扣上，“该执行这‘细则’的下一则了。”
凌夜身体轻颤，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顺从地“嗯”了一声。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静谧的室内响起，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轻哼和两人逐渐凌乱的呼吸。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下来，细雪又开始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冥霄宫的屋宇庭阶，将那一场雷霆收网的肃杀与冰冷尽数掩去。
凌夜累极，沉沉睡去，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梦里还在为那本“细则”生气。萧墨尘侧卧在一旁，手指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低声自语，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无奈：“影四……看来得给他找点‘正经’事做了。”
至于那本春宫图册，早已不知何时被拂落榻下，静静躺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