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抢夺黑水玉

当冥霄宫派出的、装载着第一批紧急物资、药品和几位匠人的车队，艰难地驶入满目疮痍的药王谷时，看到的景象让领队者动容。

虽然依然是废墟的背景，但主要道路已被清理出来，整齐地堆放着瓦砾和焦木；空地上搭起了好几排简陋却规整的棚屋，有炊烟缓缓升起；幸存者的脸上虽然悲伤深重，但有了些许活气，各自忙碌着。

苏芷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正在临时药庐前教两个半大孩子辨认几种基础的止血草药。

而这一切井然有序的核心，是那个正在一片向阳坡地上，带着几个人用石灰划出规整方格的青年。他一边听着匠人的建议，一边用剑鞘在地上比划，讨论着新药圃的排水和光照。

消息很快传回冥霄宫。

栖云殿内，影一详细禀报了药王谷的现状。萧墨尘听完，手中朱笔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但侍立一旁的凌夜看得分明，主上笔下正在书写的那一横，收尾时笔锋格外沉凝顿挫，力透纸背。

凌夜悄然走到窗边，目光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落向那个饱受创伤的山谷。

他知道，在那里，在灰烬与鲜血之上，一株柔韧的藤蔓正在尝试攀援着重新生长，而她的身旁，一块沉默的基石已然埋下，深深扎根，为她，也为那片土地的未来，撑起了一片不容再摧折的天空。

主上的棋盘上，一颗棋子落下的回声，远比想象中更为深远。而有些支撑，无需言语，早已在废墟中悄然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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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落霞镇。

每月十五的“鬼市”在子夜时分开张，沿着废弃的运河码头铺开，灯火幽暗，人影幢幢，交易在压低的声音和隐秘的手势间进行。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气、劣质香料味，还有一种金钱与秘密交织特有的压抑感。

凌夜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脸上做了些细微修饰，看起来像个有些身手的独行客。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和临时搭起的拍卖台。目标很明确——

一枚今晚会出现的“黑水玉”。

这玉石据说是从南疆极险之地的矿脉中偶然所得，色如浓墨，触之生寒，对稳定某些霸道丹药的药性有奇效，尤其适合化解火毒。

药王谷传信急需，而宫主吩咐，务必低调拿下，不能让它落入五毒教或玄阳宗手中。

拍卖“黑铁令”的台子前围的人最多。几轮叫价后，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被端了上来。掀开布，灯光下，一枚鸽卵大小、通体乌黑、隐隐有暗流水纹的玉石静静躺着，周围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黑水玉一块，底价五百两，或等价珍奇药材、消息。” 主持的声音沙哑。

“五百五。”

“六百。”

“七百！加三株十年份的赤血参！”

叫价声此起彼伏。凌夜没有立刻出声，只在价格攀升到一千二百两，竞争稍缓时，才用改变过的低沉嗓音开口：“一千五百两。”

这个跳价让场面静了静。另一个方向，一个同样穿着朴素、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眸子的女子皱了皱眉，今日务必要带回此玉。眼看价格超出预期，她咬了咬牙：“一千六百两。”

“一千八百两。”凌夜再次加价，语气毫无波澜。

云霁袖中的手攥紧了。流云山庄虽不差钱，但为免暴露，她能动用的也有上限。她深吸口气：“一千九百两。” 这几乎是她的极限。

“两千两。”凌夜的声音依旧平稳。

再无他人竞价。主持敲定了交易。凌夜上前，验货，付银票，将盛有黑水玉的寒玉小盒收入怀中，转身便隐入人群，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留。

云霁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这人势在必得，出价狠辣，难道是五毒教或玄阳宗的人？绝不能让他带着玉离开！

她悄然尾随。

凌夜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巷弄。云霁仗着流云山庄精妙的身法，勉强吊在后面，心中愈发认定此人可疑。

终于，在一处堆满杂物、月光几乎照不进来的死巷尽头，凌夜停下了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他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声音恢复了清冷。

云霁心知已被发现，不再隐藏，从阴影中掠出，拦在巷口。她蒙着面纱，只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凌夜：“阁下好手段。留下黑水玉，你可以走。”

凌夜打量了她一眼，眼前女子身姿挺拔，气息收敛得不错，眼神锐利，但……似乎并非阴毒路数。“此物对我有用，不能让。”他言简意赅。

“那就得罪了！”云霁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如同轻燕般掠来，手中短刺直取凌夜怀中小盒所在！她招式迅捷轻灵，是流云山庄的路子，但刻意做了些改变，以免被认出。

凌夜眼神微凝，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短刺锋芒，并未拔剑，只以带着剑鞘的长剑一拨一带，巧力卸开云霁后续的变招。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快速过了几招，衣袂带风，却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云霁越打越心惊，对方显然未尽全力，仅凭一把未出鞘的剑和精妙的身法就稳稳压住了自己，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绝非寻常高手。

她心一横，使出险招，故意卖个破绽，引凌夜来攻，袖中另一把更短的匕首滑出，抹向凌夜手腕，想逼他松手。

凌夜岂会上当，手腕一翻，剑鞘精准地敲在她肘部麻筋处，同时另一只手如电探出，在云霁匕首脱手的瞬间，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瞬间半边身子酸麻。

“你不是我的对手。”

凌夜看着她近在咫尺、因震惊和挫败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低声道，“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价高者得。我不想惹麻烦，你最好也别再跟来。”

说完，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晰分明。

云霁揉着发麻的手腕，看着月光下对方模糊却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尤其冷冽清明。她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对手，再纠缠下去无益，还可能暴露身份。她咬了咬牙，一言不发，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

凌夜直到确定她真的离开，又谨慎地绕了几圈，才连夜启程返回。

翌日，冥霄宫，九幽殿偏殿。

凌夜将寒玉盒呈上：“主上，黑水玉已到手。拍卖过程顺利，只是离场时，有一蒙面女子意图抢夺，已击退。”

萧墨尘正翻阅着北边分舵送来的加急文书，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此刻的心思全在文书上提到的“北境粮道异常”和“玄阳宗外堂人员频繁调动”上，一个试图抢玉、身份不明的女子，在凌夜已处理妥当的前提下，并未引起他太多注意。

“东西收好，过后找人送到药王谷。”萧墨尘批注完一处，才抬眼看向凌夜，“一路劳顿，去歇着吧。”

“是。”凌夜拱手退下。

殿内重归安静，只有萧墨尘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那蒙面女子的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未起波澜。

至少，此刻应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