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主上赞誉
翌日清晨，栖云殿。
影一带着影十二前来复命，证物陈列于御案。
萧墨尘听完简述，目光掠过那两张标注着外围地形的皮纸，眼底寒意微凝。“玄阳宗的手，越发不知分寸了。”
他的视线随后落向下方的谢长意。少年身着崭新合体的玄青色影卫服，身姿挺拔。一夜辛劳并未损减他半分颜色，反而因激斗后的余韵与成功的亢奋，白皙的面颊透出淡淡绯红，眼眸顾盼间自有光华流转。
“此次能无声制敌，影十二的‘絮影随风’与临场机变，起到了关键作用。”影一补充道。
“‘絮影随风’？”萧墨尘眉梢微挑，看向谢长意，“此轻功法门精微，易学难精。你习练多久了？”
谢长意心头一凛，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愈发恭谨地躬身答道：“回禀宫主，属下得授此心法已三年有余，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揣摩练习。”
“三年能有此火候，且能用于实战，确是用心颇深。”
萧墨尘微微颔首，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些，“耳力敏锐，决断果敢，身手利落。此番处置，迅捷妥当，未惊全局。做得......不错。”
不错。
谢长意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几乎要按捺不住激荡的心情，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谢宫主赞誉！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宫主信重！”
萧墨尘“嗯”了一声，转向影一道：“有功则赏。影十二此次记甲等一次，赏赐照旧例加倍。其轻功与临敌机变可堪造就，后续相关训练，你可酌情增添内容，严加督导。”
“遵命。”
谢长意随影一躬身退出。转身刹那，终究未能按捺住，眼尾余光极其迅疾地扫过御座之侧——
凌夜依旧如往常般静立，玄衣沉肃，眉眼低垂，仿佛殿内的一切赞赏、波澜皆与他无关。
谢长意心中那簇火苗蓦地蹿高，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看吧，我做到了！我得到了宫主的认可！终有一日，我也会站在那里，成为离宫主最近、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殿门缓缓合拢，吞没了年轻影卫勃发的野心与无声的宣示。
萧墨尘重新拿起那两张皮纸看了看，忽然道：“你瞧这影十二，如何？”
凌夜的目光从宫主手中的皮纸上移开，沉默一瞬，答道：“轻功天赋确属上乘，心细胆大，关键时刻敢下决断。是可塑之才。”
“只是，”
他话锋微转，“锋刃过锐，急于求成。昨夜若那名探子警觉性再高一分，或同伴应对不及，恐生变数。擒拿手法虽准，但内力稍欠绵长，制穴时略显滞涩。”
萧墨尘听罢，未置可否，只道：“年轻人，有些锐气和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思，并非坏事。关键在于，这锋芒所向，是否与宫中利益一致。”
他抬眼，落在凌夜沉静的脸上，“他的轻灵机变，让本座依稀看到些许你当年的影子。只是你那时，更像藏于匣中的古剑，光华内敛。”
凌夜微微垂眸：“主上过誉。属下当年……不及他。”
他的小影卫，从来如此，纯粹得令人心折。
萧墨尘轻笑一声，放下地图，伸手将凌夜拉到身边，指尖拂过他袖口一道不知何时沾染的细微尘痕，“傻瓜，本座并非要拿他与你比。他又如何比，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语气笃定，“只是这宫中，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一些……不一样的锋芒。影十二是块好料，用得好，是把利刃。用得不好……”
他未说完，但意思已明。“冥霄宫正值用人之际，多几把趁手的刀，总是好的。”
凌夜感受着主上指尖的温度，心中那丝因谢长意出色表现和主上认可而泛起的、极其淡薄的异样感，悄然消散。他懂主上的意思。主上赏识人才，是出于公心。而他凌夜，永远是主上最信任、最贴近的那一个，无人可以取代。
“是，属下明白。”
凌夜肃然应道。他会尽责引导、磨砺新人，这是他的本分。只要那影十二的野心不越雷池，锋芒指向外敌，他便乐见其成。
殿内重归宁静，唯有熏香袅袅，笔墨轻响。
春色渐浓，宫墙深深，平静的水面之下，谁又能断言，没有暗流正在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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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午后，冥霄宫后山温泉。
竹间春寒犹峭，此处却因地下热泉而暖意融融。与冬日银装素裹、雪落即融的梦幻不同，春日温泉别有一番生机。
池边石缝里钻出茸茸新绿，远处崖壁上有零星野花早绽，嫩黄浅紫，点缀着尚显料峭的山色。蒸腾的白汽不再与严寒对抗，而是慵懒地融入湿润的山岚之中，模糊了界限。
知语远远守在廊下，备着衣物与清茶。
萧墨尘背靠池壁，肩臂线条流畅地没入水中，闭目养神。
凌夜在他身侧，清澈温热的泉水包裹周身，让他不禁想起数月前那个雪夜。那时主上特意为他辟了这处温泉，酒香微醺，雪落无声，还有那个让他事后耳热心跳的吻……
回忆让此刻的温暖更添了几分私密的亲昵。
他偷偷看向主上沉静的侧脸，心里像是被温泉水泡软了，泛起细密的暖意。
“这水温，倒比冬日时更觉润泽。”萧墨尘忽然开口，并未睁眼，嘴角却似有极淡笑意，“看来引那活水泉眼，心思没白费。”
凌夜心头微动，低声应道：“主上费心。此处……极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比冬日……更好。”
少了凛冽，多了绵长的安稳，像他们之间日益深厚的默契。
萧墨尘睁开眼，看向他，目光如水温和：“喜欢便常来。你近来督训影卫营，又协理宫务，弦绷得太紧。”
“听闻影十二在营中，弓马考核又是头名。”萧墨尘嗓音似浸了水汽，低沉随意。
凌夜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水面荡开细纹。“是。他天资极高，进步很快。”他答得平稳，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
那少年确实耀眼，锋芒藏不住。
萧墨尘唇角微弯，正欲再言——
“十二！不可！主上正在——” 影七压低却难掩焦灼的喝止声陡然从竹林外传来，伴随着急促逼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