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阿夜回来了
此刻的凌夜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与风霜,玄色劲装上甚至沾染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
然而此刻,所有这些都被他眼中那骤然燃起的、近乎恐怖的冰焰所掩盖。
他的目光,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榻上——那个他誓死效忠、此刻却衣衫微乱、面色潮红、气息不稳的主上身上。
随即,目光便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猛地转向榻前——
那个单膝跪地、下巴正被主上扼在手中、距离近得暧昧的谢长意!更是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于主上的、甜腻而暖昧的残留气息……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刹那间,连日奔波的疲惫、对主上的担忧、浴血奋战后的戾气,以及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所引爆的、混合着震怒、背叛与尖锐刺痛的惊涛骇浪,彻底吞没了凌夜仅存的理智。
他站在那里,玄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看向谢长意的眼神,翻涌着暴风雪般的戾气与……一种近乎被撕裂的痛楚。
“你,在此做什么?”
谢长意显然没料到凌夜会在此刻突然闯入,动作和神情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凌夜的视线太过锐利冰冷,让他下意识想避开,但下巴处的钳制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从喉间溢出些许含糊的声响。眼中掠过惊讶、被打断的懊恼,以及一丝本能的忌惮。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试图遮掩住眼底翻腾的情绪。
而萧墨尘,在门被撞开、凌夜闯入的刹那,扼住谢长意的手松了一瞬。混乱的视线艰难地对焦,落在门口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是他的阿夜……回来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猛地甩开钳制谢长意的手,仿佛甩开什么肮脏的东西。身体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晃了晃,整个人几乎要从榻边滑落。
“凌夜……”他开口,试图解释,想让他立刻把这个居心叵测的东西丢出去……
但紧随而来的,是体内因情绪剧烈波动而轰然反扑的、更猛烈的药力!眼前骤然发黑,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软倒。
“主上!” 凌夜瞳孔骤缩,身影掠至榻前,一把扶住萧墨尘倾倒的身体,触手是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他迅速将人揽入怀中。
谢长意终于得以挣脱,连滚带爬地向后急退数步,捂住剧痛的下巴,大口喘息。
凌夜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潮红的脸色,涣散迷离的眼神,急促灼热的呼吸,被汗水浸透的额发和微乱的衣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你,对他做了什么?!”凌夜的声音如困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冰冷的杀机。他甚至没有用敬称,直呼“他”,其中蕴含的维护与占有意味,强烈得让谢长意遍体生寒。
“不……不是我!”
谢长意见状,急声辩解:“副统领!您回来了太好了!主上……主上似是中了什么药物,从栖云殿出来就不对了!属下刚好遇见,只能先扶主上回来!主上他……他方才意识不清,好像……好像把属下错认成了……”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浮起一层似是窘迫又似难言的红晕,眼神躲闪,“属下绝无他意!我……我只是想帮忙……属下……愚钝,未能领会主上深意,擅留室内,请副统领责罚!”
凌夜抱着萧墨尘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错认?主上深意?
主上会把他谢长意……错认成谁?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一种刺痛伴随着深不见底的恐慌,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看着怀中痛苦蹙眉、无意识蹭着他衣襟寻求冰凉慰藉的主上,又看向那个跪在地上、衣衫微乱、容貌出众的谢长意。
主上宁愿抓住这个新来的、心思不明的影卫,也不愿……等自己回来吗?还是说,在那些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已经有了什么他未曾察觉的变化?
“帮忙?”
凌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厌恶。他小心翼翼地让几乎失去意识的萧墨尘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幽昙”剑柄。
剑虽未出鞘,但那凛冽的剑气与杀意,已弥漫开来。“你打算用哪种方式‘帮忙’?谢长意,你好大的狗胆!”
谢长意被他杀气所慑,身体僵硬,连呼吸都窒住了。他毫不怀疑,此刻若再敢多说一个字,凌夜真的会当场拔剑杀了他!
“滚出去。”凌夜蓦然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我让你滚出去!在殿外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也不许发出任何声音。若主上有半点差池,我剐了你。”
谢长意瞬间噤声,不再多言,退出了寝殿,依言在殿外跪下,心脏狂跳不止。
凌夜小心翼翼地将萧墨尘放平在榻上。手指搭上腕脉,内力探入,那混乱汹涌的气血和诡异的燥热让他眉头拧紧。果然是极厉害的媚药,且似乎混合了别的东西,药性霸道绵长。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苏芷给的宁神丸,倒出两粒,小心喂入萧墨尘口中,又以内力助其化开。随即,扯过榻边的薄被将人裹好,转身走到殿门口,对阴影处低喝:“来人!”
一道身影无声闪现,正是今夜负责寝殿外围警戒的影八。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殿内异常,但恪守本分未曾擅入。
“立刻,密唤谢蘅大人过来,要快!从密道走,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影八领命,身影一闪即逝。
凌夜关上殿门,快步回到榻边。萧墨尘靠在凌夜身上,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混合着风尘与淡淡冷冽的气息,也更让他……难以把持。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脸埋在凌夜肩颈处,避免自己做出更失态的举动。
凌夜打来冰凉的清水,用布巾浸湿,小心擦拭着萧墨尘滚烫的额头和颈侧。看着主上因药性折磨而不时蹙眉、无意识轻哼的模样,他的心像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他该相信主上的。可谢长意的话,还有方才那刺眼的一幕,如鬼魅般在脑海中盘旋。主上中的是媚药,意识不清……会不会真的……错认?
或者,在那些模糊的时刻,主上是否曾对那个容貌出色的年轻影卫,流露过一丝半点的不同?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行睁开,将那些纷乱痛苦的念头狠狠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主上醒来,一切自有分晓。
“主上……”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心疼,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对下药之人和趁火打劫者的刻骨恨意,“我回来了。没事了……属下在这儿,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
烛火将他紧绷的身影投在墙上,孤独而沉默。
殿外,夜色浓重,跪着的谢长意,和远处听雪苑内正在发生的阴差阳错,都成了这漫长煎熬夜晚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