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阴差阳错
室内,烛火昏黄。
陆离立在榻边,缓缓俯身,单膝抵在榻沿,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开顾婉樱汗湿粘在额角的发丝。触手肌肤滚烫,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婉樱……”
他哑声唤她,明知她听不见。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唤她的名字。
像是回应,顾婉樱忽然仰起脸,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眸努力对焦,却又涣散。她忽然凑上来,滚烫柔软的唇笨拙地印上他的下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给我……”
那一点触碰,如同火星溅入油海。
陆离瞳孔骤缩,脑中那根名为“克制”、名为“本分”、名为“不该肖想”的弦,在这一声呢喃下,彻底崩断。
他不是君子,他只是个在黑暗里觊觎月亮太久,终于被月光偶然“垂怜”的卑微影子。
他扯落厚重的床帐,遮住了外面微弱的烛光,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窥见的天光与伦理。
锦帐内,黑暗骤然降临,感官却被无限放大。衣物委地,喘息交织。压抑多年的情感与欲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将两人一同卷入无法回头的漩涡。
窗外,月隐星沉,夜色浓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停歇。
药力随着极致的消耗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清晰的酸软,和某种隐秘部位无法忽视的、陌生而鲜明的钝痛与异样感。
顾婉樱猛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模糊,到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属于自己床榻顶部的绣花帐幔,只是角度有些倾斜——此刻的她正被人揽在怀中。
鼻尖萦绕的,是浓烈的、属于成熟男子的汗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还有……情事过后特有的靡靡气息。
她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陆离半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上面赫然有几道新鲜的抓痕。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关切,有未退的暗沉,有深深的愧疚,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记忆的碎片呼啸着撞回脑海——
栖云殿失败的献身,萧墨尘冰冷厌恶的眼神,体内爆发的焚身之火,黑暗中炙热的怀抱,混乱的纠缠,破碎的呻吟……
“呃……”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是某种濒死般的窒息。顾婉樱猛地弹坐起来,抓过散落的锦被死死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缩向床榻最内侧,脊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
她脸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羞耻,以及……滔天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焚毁的悔恨与绝望!
“你......你......我......”她语不成句,牙齿咯咯打颤。
“小姐,”陆离坐起身,想要伸手碰触她,却在看到她眼中那剧烈的抗拒和厌恶时,手僵在了半空。
“别碰我!”
顾婉樱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不是梦,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她算计萧墨尘不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和这个身份低微的侍卫......
完了,全完了!
“滚......”她从牙缝里挤出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上给我滚出去!”
“小姐,”
陆离掀被下榻,迅速披上外衣,然后单膝跪在床前,仰头看着歇斯底里的顾婉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昨夜……是陆离僭越,罪该万死。但事已至此,属下愿负全责。玄阳宗的任务,不必再管了。冥霄宫非你久留之地,萧墨尘更非良配。我带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是非,天涯海角,总有容身之处。我发誓会用性命护你周全。”
他的眼神认真而炽热,带着一种抛弃一切的恳求。
顾婉樱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迸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走?跟你走?”她嗤笑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陆离,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顾家一个见不得光的侍卫!你凭什么带我走?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
字字如刀,剜在陆离心上。
他脸色白了白,眼神暗了一瞬,“就凭昨夜你我已有了夫妻之实!就凭我对你的心意!留在这里,萧墨尘不会放过你,你的算计已经暴露了!”
“暴露?”顾婉樱擦去眼泪,脸上浮现出近乎扭曲的冷静和恨意,“是,我是暴露了。但那又如何?”
她眼中寒光凛冽,一字一句道,“萧墨尘......他毁了我,让我落到这般不堪的境地!此仇不报,我顾婉樱誓不为人!”
她的目光越过陆离,望向栖云殿的方向,眼底燃烧着冰冷刺骨的火焰。
“还有凌夜......都是因为凌夜!若不是他像条忠犬一样时刻守着,我又何须兵行险着,又何至于此!”
“我要他死。”顾婉樱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平静地可怕。
“陆离,你不是说不会负我吗?那就帮我,除掉凌夜。只要他一死,萧墨尘就断了一臂,就有了弱点,到时候......我们再慢慢算总账。”
陆离看着她眼中疯狂而执拗的光芒,知道那个他记忆中温婉柔顺的顾小姐,已随着昨夜这场荒诞的情事彻底死去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在那双冰冷眼眸的逼视下,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属下......遵命。”
顾婉樱不再看他,裹紧被子,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窗外的天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听雪苑。
一场阴差阳错的情事,催生出的不是旖旎,而是恨意与杀机。矛头,直指那位刚刚浴血归来的玄衣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