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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卑微小影卫哪里逃?第115章 三月三,上巳节0%

第115章 三月三,上巳节

这日傍晚,凌夜来替萧墨尘换茶。他放下茶盏便要退下,萧墨尘忽然开口:

“凌夜。”

凌夜停住。暮色从窗棂渗进来,将凌夜的侧脸镀成柔和的金色。那张脸依旧沉静,可不知是不是光线作祟,竟显出几分疲惫。

“你这几日……”萧墨尘顿了顿,“睡得好么?”

凌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属下很好。”他说,“主上呢?”

萧墨尘想说不好。想说那矮榻的吱呀声吵得我一夜没睡安稳。想说没有你守在内室,我觉得这殿里空了一半。

可他想起影一说的那句“他只听主上的话”。他给的,是主上的话。不是阿夜想听的话。

“尚可。”他答。

凌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随即退了出去。

萧墨尘忽然觉得影一说错了。

凌夜不是只听他的话,而是太听他的话了。

他让他退,他便退。他让他守,他便寸步不离。他把“主上”二字刻进骨血里,把自己打磨成最称手的刀,刀锋永远朝向敌人,刀柄永远递给主上。

他确实忘了。

忘了他的小影卫是如何从最初的紧张无措、诚惶诚恐,到终于肯睡在他身边,肯在梦里无意识地蹭进他怀里,肯把最脆弱的模样毫无防备地袒露在他眼前。

是他一步一步把人带近的。

如今那人不信了。

是他自己把人养出了期待,又没给够确定的答案。

谢蘅说,他往后退,是怕靠得太近,终有一日会被推开。

萧墨尘想,他怎么会推开他。

他只怕他不肯来。

萧墨尘闭上眼。

明日,后日,大后日。日子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等这锯了嘴的葫芦,慢慢把封住口的塞子,自己撬开。

他等着。

---

这日,天色未明,凌夜已演练完一套剑法。幽昙收鞘时,露水顺着剑尖滑落,洇入青石板缝。

这几日主上不曾召他。

倒也不算冷落——每日晨昏依旧能见着,主上批阅奏报时他守在门外,主上用膳时他立在廊下。可不知怎的,夜里还是睡不着,睁着眼数屋梁上的纹路,数到三更。

“凌夜。”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凌夜倏然回身,萧墨尘不知何时已立在月洞门边,玄青色常服,玉簪束发,肩上沾着薄薄晨雾。

凌夜垂眸,单膝点地:“主上。”

“起来。”萧墨尘走近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今日上巳,宫中有宴,你可想去?”

凌夜微怔。他当然知道,三日前内府便来请示过宴席章程,主上批了“照旧”,他便依例安排了当日的殿内护卫轮值。这几日他刻意避着主上视线,此刻垂着眼,只看见玄青的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拂动。

“属下随主上。”

“我是问你想不想去。”

想不想去?宫宴之上,主上身边自然有人。有人随侍,或许也会为主上斟酒,主上会对谁笑一笑——

凌夜沉默良久,才极轻地摇了摇头:“……不想。”

萧墨尘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垂下的眼睫、紧抿的唇角,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那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在独自煎熬。

他的小影卫,敢为他挡刀赴死,敢在酒醉后抱住他亲吻,却在面对一个新人若有若无的觊觎时,选择了沉默地退后,将自己缩回那道他以为应该站的阴影里。

萧墨尘弯了弯唇角:“正好,我也不想。”

凌夜倏然抬眸,正对上萧墨尘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还有别的什么,他看不懂。

“去换身衣裳,”萧墨尘道,“今日只你我二人,出城走走。”

三月初三,上巳节

出城的官道向东,两侧麦田青翠,远山如黛。

凌夜策马跟在萧墨尘身侧,落后半个马身。萧墨尘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下来,直到与他并肩,侧首看他一眼,那目光温和得让凌夜心头微颤,“今日没有主上属下,只有……你我。”

只有你我。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凌夜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轻轻应了声“是”,双腿轻夹马腹,跟上了那道玄青色身影。

官道旁有一株老桃树,开得正盛。风过时落英如雨,拂过两人肩头发梢。萧墨尘勒马,侧首看凌夜肩头落的那片花瓣。

凌夜正要抬手去拂,萧墨尘却已倾身过来,指尖轻轻拈起那片薄红。距离太近,近到凌夜能看清他指腹的薄茧,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

萧墨尘将花瓣收入袖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催马继续前行。

凌夜怔在原地,耳根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那动作……让他想起宫墙内老梨树下,主上为他簪花时的温柔,那专注的目光,那流连在他耳畔的指尖。他不敢多想,只能垂下眼,催马跟上。

行过溪桥,有牧童骑牛吹笛,笛声清越悠扬,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飘远。萧墨尘驻马听了一息,忽然低声道:“幼时每逢上巳节,父亲总要带我去山脚集市,买一串糖葫芦,看半日皮影戏。”

凌夜怔怔望着他的侧脸。他从未听主上说起过这些往事,从入宫起,他认识的主上就是端坐明堂、批阅奏报至深夜,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永远疏离而克制的一宫之主。

萧墨尘回眸一笑,那笑容落在凌夜眼中,比漫山遍野的春色更动人:“今日带你去。”

凌夜只觉心口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暖。他用力点了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山脚的村落今日格外热闹。

社戏的锣鼓声远远传来,孩子们举着风车、糖葫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货郎的担子前围满了人。炊烟与笑语混在暮春的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世俗的暖意。

凌夜紧跟在萧墨尘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这是他的本能——无论身在何处,确保主上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萧墨尘却似乎浑然不觉。他负手走在人群中,偶尔驻足看一看货郎摊上的泥人、竹编的草虫,神情闲适而专注,像个真正的踏青游人。

他们路过卖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萧墨尘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息,然后伸手,从草靶上取下一串,递向货郎。

“多少钱?”

凌夜一怔,连忙上前付钱。萧墨尘没有拦他,只是接过那串糖葫芦,低头端详片刻。

然后,递给凌夜。

“尝尝。”

凌夜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一时竟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主上。”

“怎么。”萧墨尘挑眉,“怕酸?”

凌夜抿了抿唇,接过,低头咬了一颗。

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他垂着眼帘,慢慢嚼着,那酸甜的滋味,让他想起此前去药王谷的路上,主上也是这般,将一支糖鹰塞进他手里。

那时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咬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又咬了一颗,眸光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萧墨尘一直看着他,见他眉眼柔和,便伸手,极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就着他咬过的位置,也咬了一颗,嘎嘣脆响。

那动作随意得像做过千百遍,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竹签上沾着的、凌夜唇畔的温度,本就是属于他的。

凌夜愣愣地看着,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那是他咬过的……

萧墨尘嚼着山楂,眉梢微挑,似乎对那酸甜滋味颇为满意。他侧首看向凌夜,见他呆站在原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怎么。”萧墨尘将那串糖葫芦递还给他,语气淡淡却带着笑意,“只许你吃,不许本座尝?”

凌夜接过糖葫芦,垂下眼帘,不知该说什么。

萧墨尘已负手向前走去,玄青衣袂在暮色里轻轻拂动。

凌夜跟在他身侧,口中含着那颗糖葫芦,偷偷抬眼,看了看身侧那道修长的身影。宫主大人咬着糖葫芦走在市井间,神色淡然,周身透着几分闲适的慵懒,像哪家偷跑出来的公子哥,混在人群里,却依旧掩不住那身清贵。

这画面,荒唐又好看。

凌夜垂下眼,唇角悄悄弯了弯。他低头,又咬了一颗,那酸甜的滋味,和着融融的暖阳与街巷间淡淡的烟火气,和着身侧那人衣袖间若有若无的松木清冽,一起化在舌尖,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