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能不能不走

萧墨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哑意：“那夜你说，主上不必向属下解释。你可知我听了这话，是什么心情？”

凌夜垂下眼帘。

“我想告诉你，可你不听。我想走近你，可你退开了。我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可你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退到三步之外，用影卫的规矩把我的心意一并挡在外面。”

萧墨尘的声音轻了下去，让人心疼。

“阿夜，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怕你把自己藏起来，怕你再也不肯靠近我，怕你像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最后——”他没有说下去，那未曾言明的话语里，是上一世刻骨铭心的痛。

“不要再远离我了，哪怕……哪怕你心里还在怕，哪怕你还不敢相信，你也别再退了。站在原地就好，剩下的路，我来走。你只管等着我，我总会走到你身边。”

凌夜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些压了许久的惶恐、不安、酸涩，都在这一刻被这人的一字一句撞击着、震动着、一点点化成滚烫的潮水。

他抬起头，看着萧墨尘。

他的主上，那个高高在上、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此刻眼底竟写着这样一句话：

求你，别再推开我了。

凌夜忽然反手扣紧萧墨尘的手，倾身向前，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轻轻的，带着试探的，像落在水面的一片桃花，然后那片桃花落了下来，很软，带着竹叶青的清冽和春日午后的暖意。

萧墨尘能感觉到那唇瓣的颤抖，能感觉到那小心翼翼的试探，能感觉到那个吻里所有的——不确定、渴望、还有终于愿意释放的爱意。

他闭上眼，扣住眼前少年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带着无尽的珍重与缠绵，像是在回应那句话——

你只管等着我，我总会走到你身边。

而现在，他走到了。他的阿夜，终于没有继续退开，而是站在原地，等着他。

凌夜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萧墨尘退开半寸，用指腹去擦他的泪，声音低哑：“怎么哭了？”

凌夜摇头，他伸手，攥住萧墨尘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消失，怕这是一场梦。

萧墨尘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开，又有什么东西重新聚拢。

他低头，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吻去少年眼角的泪，吻过他的眉骨、鼻尖，最后落回唇上，比方才重了些，却仍是温柔的，带着珍重，带着怜惜，带着说不尽也不必说的千言万语。

凌夜闭上眼，生涩地回应。

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唇齿间全是竹叶青和主上的味道。等到萧墨尘终于放开他时，他已经有些喘不上气，脸颊烧得厉害，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萧墨尘抵着他的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醉了？”

凌夜摇头，又点头。

萧墨尘笑得更深了些，拇指抚过他的唇角：“那便再坐一会儿。”

“以后，”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有什么话，直接问本座。不许再一个人闷在心里。”

“……嗯。”凌夜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却透着一丝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轻快。

萧墨尘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乖。”

溪水潺潺，落花无声。萧墨尘感受着怀中这具温热的身体，感受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呼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失而复得。

他失而复得的，是那个愿意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凌夜，是那个不再小心翼翼、会主动吻他的凌夜，是那个终于愿意相信——他不会离开，也不会被任何人取代的凌夜。

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而他，再也不会让它失去。

夕阳西斜，溪水被染成一片金红。

“回去了？”萧墨尘问。

凌夜点点头，握住他伸来的手借力起身。却未立刻松开，反而攥紧了他的手指。

萧墨尘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扣紧，牵着他穿过落花铺满的溪岸，走向系马的老桃树。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上马前，凌夜忽然道：“主上。”

“嗯？”

“明年上巳，还能来吗？”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墨尘翻身上马，侧首看他，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明年，后年，年年。”

凌夜垂下眼，唇角却悄悄弯起。他翻身上马，催马跟上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沐着漫天霞光，沿着来路缓缓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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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的烛火还亮着。

凌夜将马交给迎上来的小厮，随萧墨尘踏上石阶。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比平日慢了半拍。他想说“属下没醉”，可张嘴时舌尖还有些发麻，那两口竹叶青的后劲还在，让他的思绪像浸在温水里，有些迟缓，却又格外清晰。

他便没再说话，由着萧墨尘将他送进屋。

这些日子，凌夜一直歇在外间。萧墨尘看向那张窄榻，眸光暗了暗。

萧墨尘扶他在榻边坐下。

“躺下歇着。”

凌夜依言躺下，却仍睁着眼看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酒意还在脑海里轻轻荡漾。

他想起这些日子一个人躺在这张窄榻上，望着那道通往内间的屏风，辗转难眠的每一个夜晚。想起每一次听见内间有动静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想起每一次主上从身边经过时，那若有若无的停顿，和他自己强行压下去的、想要开口叫住他的冲动。

他想他留下来。

这个念头一旦浮起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萧墨尘站在榻边，低头与他对视。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许久，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你这般看着我，我怎么走？”

凌夜张了张口，想说“主上请回”，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极轻的一句：

“主上……能不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