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待到大婚
药王谷的夜,静谧而深沉。
石室内灯火如豆,苏芷已经在这堆故纸中埋了整整七个时辰。她眼下泛着青黑,发丝也有些散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终于窥见了一丝光。
“不对……不是单纯压制……”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萧夫人的批注,“夫人这里提到‘以星芒镇浊’,可‘镇’只是缓兵之计……”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摊开的几页纸,瞳孔微微收缩。
“金针渡穴……”
“灵台……”
“生机……”
她忽然抓起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笔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是不停地写,不停地勾画,直到将那个在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想法,完整地落在纸上。
“以烬夜星兰为引,以金针渡穴之法,将蕴含的生机直接注入受蛊者灵台——”
她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上一句:
“此举可暂时压制蛊母,唤醒受蛊者神志,然治标不治本……”
她放下笔,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治标不治本。还缺一味药。
她翻动面前的典籍,手指在一页页泛黄的纸张间穿梭,最终停在《九幽玄典》残卷中一处极不起眼的记载上——
“七星曜魂莲,生于南疆极阴之地,吸千年地脉精华,可破万蛊之源。”
苏芷的眼睛亮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影五。
影五正靠在药柜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惯常冷硬的轮廓染上一层暖色。他眉目舒展,呼吸平稳,指尖还沾着些草药末,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苏芷怔住了。
这个男人陪她熬了多少个夜——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她从故纸堆中抬头,总能看到他在不远处,或添灯,或研药,或只是静静坐着,偶尔递来一杯温水。他从不多话,只是陪着,用那种沉默而坚定的方式,告诉她——你只管往前走,我在这里。
苏芷放下笔,轻轻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来,仰头看着这张脸。睡着了,便没那么冷了,眉眼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像一座终于融化的冰山。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她的手很小,握不住他的整个手掌,只能握住几根手指。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草药末粗糙的触感。
“寒哥。”她轻声唤他。
影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苏芷握紧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等此间事了,你留在药王谷,不要走了,好不好?”
灯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墨迹。
苏芷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我只是一个影卫。”影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知道。”
“我话少,不会哄人。”
“我知道。”
“我杀过人,手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都多。”
苏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寒弋,”她轻声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吗?”
影五沉默了。
许久,他反手将她整个手掌包进自己掌心。
“好。”他说。
影五看着她,又补了一句:“谷主……可愿收留我?”
苏芷的眼泪落了下来,可她却在笑。她用力点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意却无比清晰:
“谷主之位……你来坐,可好?”
影五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明艳的少女,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涌动。
他伸出手,将苏芷轻轻拉了起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唇有些凉,带着草药清苦的气息。
苏芷愣了一瞬,随即伸出手臂,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这个回应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影五的吻骤然加深,他扣紧她的腰,将她抵在身后的药柜上,唇舌交缠间,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而急促。
苏芷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快得惊人。
“寒弋……”她在他唇间低低唤他。
影五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两人呼吸交织,都乱得不成样子。烛火映在苏芷脸上,将那满眼的湿润和唇瓣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影五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忽然弯腰,将苏芷打横抱了起来。
苏芷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影五抱着她走向石室角落那张平日里供她小憩的竹榻,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自己随之覆了上去。
苏芷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看着男人眼底那片压抑的暗潮,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五低头,再次吻住她,带着更深的渴望。他的唇从她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在她颈侧流连,轻轻吮吻。苏芷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影五的手也开始不听话了。
掌心顺着她的腰线往下,隔着薄薄的春衫,感受那温热的曲线。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苏芷的呼吸越来越乱,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能感觉到那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越来越不安分,越来越……往下。
她的脸烫得厉害,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阻止。
吻落在她锁骨上,轻轻啃咬,留下极淡的红痕。手掌贴上她的小腹,隔着衣衫轻轻摩挲,那热度几乎要烫穿布料,直达肌肤。
影五的手继续往下,指尖触到她腰间系带——
然后,他停住了。
他伏在她身上,急促地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攥紧了她腰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却没有再动。
“……寒弋?”
影五没有回答,呼吸还是乱的,只是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久,才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惯常冷寂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渴望,克制,珍重,还有一丝狼狈。
“待到大婚。”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等我去跟主上说,等一切定下来……等到那一夜。”
苏芷的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快要失控却硬生生停下来的男人,看着这个把所有欲望都压在“大婚”二字后面的男人,忽然觉得心口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寒弋。”她轻声唤他。
苏芷没有说什么“其实不必等”之类的话。她知道,这是他给她的尊重,也是他给自己的承诺。她要做的,不是劝阻,而是接受,是等待,是和他一起等那一天。
她微微抬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她说,“我等。”
影五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睡吧,你该休息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苏芷伏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正浓。石室内,烛火摇曳,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映在墙上,融成一片。